当天下午,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把鱼竿捯饬妥当了。
有人便去找阎埠贵,想让他领着去河边。
阎埠贵本不想揽这事——他又不是领队的,没义务给这些人带路。
可转念一想,倒不如带着他们去什刹海那一带走一趟,让他们自己去打听打听,苏放那天钓上来一百斤鱼的传闻,到底是真是假。
什刹海边,初秋的风裹着水腥味掠过芦苇丛。
老槐树下的钓位挤得满满当当,鱼竿像密林般斜插在岸边,浮漂在水面上跳着零乱的舞。
阎埠贵晃晃手里的竹制鱼竿,嘴角的褶子里藏着得意:“瞅见没?这阵仗,全是冲苏家那小子来的。”
四合院跟来的十几号人齐刷刷张大了嘴。
刘光天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,压低声音问边上的许大茂:“这得有上百号人吧?四九城钓鱼的都搁这儿扎堆了?”
许大茂没搭腔,眼睛直勾勾盯着水面下翻涌的鱼影。
阎埠贵把鱼线甩进水里的当口,故意提高嗓门:“你们随便逮个人问问,前天苏放钓了多少斤——小二百斤的鱼,光草鱼就装满三个麻袋。”
他说着用鱼竿梢点点最热闹那片水域,“就在那位置,鱼护都撑裂了,最后用板车拉回去的。”
人群里顿时炸开锅。
三大妈拽着邻居的胳膊:“真的假的?”
那邻居正蹲在石头上绑鱼钩,头也不抬:“骗你作甚,我亲眼见的,那鱼鳞片有铜钱大,水花溅得老高。”
旁边有人接茬:“听说鱼贩子当场就要收购,人家愣是没卖。”
阎埠贵看火候到了,提着小马扎往僻静处挪了挪。
他钓鱼从不教人秘诀,尤其是新来的这帮——让他们自己闻着鱼腥味找门道去吧。
傍晚的余晖把水面染成铁锈色时,四合院的队伍回来了。
每个人的鱼护都瘪得像晒蔫的荷叶,易大妈拎着空桶走在最后,鞋上沾满泥浆。
贾张氏的黑脸在暮色里更显阴沉,刚要张嘴,阎埠贵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出现了。
鱼尾拍打地面溅起的水珠,把到嘴边的风凉话全打了回去。
第二天鸡叫头遍,不用上工的人扛着鱼竿往什刹海赶。
贾张氏从灶台底下摸出藏了两天的自制竹竿,弓着腰溜出院门,布鞋踩在露水打湿的青砖上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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轧钢厂车间里,冲床的轰鸣震得铁皮屋顶嗡嗡响。
贾东旭握着扳手站在机床前,眼睛却盯着天花板上游走的蜘蛛网。
他把螺丝拧反了三圈才察觉,又得倒退着拆下来重装。
隔壁工位的李师傅瞥了他一眼,摇摇头没吭声。
到中午饭点,贾东旭已经报废了四个零件。
车间主任王国庆把半截烟掐灭在铁皮烟灰缸里,踩着散落的铁屑走到工位最里侧:“易师傅,您徒弟今儿个心不在焉啊。”
易中海正在校正模具角度,闻言直起腰,目光扫过贾东旭埋头的背影。
“早上让他搬料,他撞了两次立柱。”
王国庆压低声音,拇指朝后比划,“上个月刚评的先进班组,这个月要是出废品率超了,全组奖金都得泡汤。”
易中海没接话,他看见贾东旭又在傻笑,嘴角咧到耳根,手里的活计却停了下来——扳手悬在半空,像忘记要落在哪里。
易中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径直朝着贾东旭走去。
他远远就瞧见那小子咧着嘴,也不知道在乐呵什么。
他站定脚步,压低声音说道:“东旭,你这是什么状态?你们组长跟我反映,你整个上午魂不守舍的,手里的活出了好几次错。
他看在我的老脸上,没当面说你什么。
可你要是再这么下去,我这面子也撑不了几回。
你是真想转正,还是打算一辈子窝在学徒的位置上?”
贾东旭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慌忙摆手:“师傅,我哪能不想当正式工啊!我可不想当一辈子学徒。”
易中海见他总算端正了态度,微微点了点头:“那你说说,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贾东旭哪敢实话实说——总不能告诉师傅,自己满脑子转的都是黄秀秀的影子,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。
他急中生智,随口扯了个谎:“师傅,我昨晚没睡踏实,今天脑子有点昏沉。
您放心,接下来我一定打起精神,绝不会再出岔子。”
易中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。
刚才那傻笑的模样,分明是心里有事,哪像没睡好的样子?但他既然不肯说,易中海也不好硬逼,只叮嘱道:“行,你自己把握好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