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大街比南锣鼓巷那块繁华不少,铺面多,卖渔具的店也多,价钱也比家门口那条街便宜几分,贾东旭这才多走了几步路。
而他买鱼钩鱼线这档子事,追根溯源,还得扯到阎埠贵身上。
今天阎埠贵跟苏放散了以后,手里攥着赚来的钱,特意绕去铺子割了几两肉带回家,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。
阎埠贵平时可舍不得碰肉,何况今天也不是年节,他一拎着肉进门,院子里的人全瞅见了。
大伙儿都以为是阎埠贵今儿钓了不少鱼,卖了钱回来。
阎埠贵心里得意,嘴上又不敢多说,毕竟他那点钱全靠苏放钓上来的鱼——他自己一条都没捞着。
于是阎埠贵难得低了调,闷头回了屋,只跟他老婆杨瑞华透了底。
谁知道,话刚说完,就被二儿子阎解放听去了。
阎解放一跑出去,院子里的人全凑上来打听,问他爸阎埠贵到底钓了多少大鱼,居然舍得割肉了。
阎解放年纪轻,嘴也松,二话不说就把苏放钓了一堆大鱼、再拿给阎埠贵去卖的事给抖了出来。
院子里的人听完,全愣了。
谁也没想到,这事儿又跟苏放扯上了关系。
上回苏放拿阎埠贵的竿子钓鱼,回来就给阎埠贵分了好几条大的。
这回又用他的竿子去钓,虽然不分鱼了,反倒让阎埠贵拿鱼去卖。
虽说不知道阎埠贵这一趟到底赚了多少,可大伙儿一想起上回苏放一钓就是两桶鱼回来的场面,心里都犯嘀咕——这次肯定也少不了。
阎埠贵这回肯定捞了不少好处。
院子里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,那老小子看着不声不响,背地里精明得很。
几十户人家挤在一个大院里,偏偏就阎埠贵跟苏放搭上了线。
起初大伙儿背地里没少笑话他,说他舔着脸往上凑,最后准得碰一鼻子灰,从苏放手里抠不出半个子儿。
可现实摆在眼前,阎埠贵这步棋走得妙啊。
满院子的人,就他一个能从苏放那儿分到点油水,而且这油水还不少。
一双双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贾张氏那眼珠子红得都快要滴血,脸皮往地上一扔,张嘴就让阎埠贵请她吃饭。
阎埠贵当然不干,当场就怼了回去,说你要有本事自己找苏放去要。
他还撂下句话,说苏放真要较真干,一天钓上来的鱼换成钱,够你们家一个月嚼裹了。
贾张氏听了这话,心里那把妒火烧得更旺,因为阎埠贵一个字儿都没掺假。
上回苏放就用了半天的工夫,钓上来将近一百斤鱼。
就算一斤卖一毛钱,那也是十块钱的进账。
要是钓上一整天,二十块钱稳稳当当。
贾张氏和贾东旭娘儿俩,一个月都吃不了二十块钱,贾东旭那个学徒工,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。
眼红的何止贾张氏一个。
院子里大多数人工资都不高,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二十块。
一想到苏放钓一天鱼就能挣二十块,个个心里都痒得不行。
要是钓鱼真这么来钱,谁还稀罕当那个工人?
一时间,学钓鱼的心思在每个人心里都转开了。
可平时跟苏放没什么来往,关系也谈不上热络,心里再痒也不好意思凑上去问。
再说苏放这会儿人也不在。
几个脸皮厚些的,就拐弯抹角去找阎埠贵打听,问苏放用的是啥法子钓的鱼,有什么窍门。
平日里阎埠贵扛着鱼竿出去,没少被他们在背后嚼舌根,说他一条鱼都钓不上来,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当窝脖搬货挣几个力气钱。
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扬眉吐气的机会,阎埠贵哪肯放过。
他得意洋洋地扯了一通,讲了讲钓鱼的门道和该置办的家伙什。
不过,讲的都是些皮毛,说了跟没说一个样。
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钓鱼的行家,能说出什么高深的东西来?苏放私下教他的那些真本事,他一个字都没往外吐,全揣在自己肚子里。
院子里的人不知道这茬,还当自己已经摸着了钓鱼的路数,一个个心里盘算着以后靠这门手艺挣钱。
于是都兴奋地去张罗鱼竿和鱼饵,准备大干一场。
那些手头紧的,或者像贾张氏那样一毛不拔的,舍不得花钱买现成的,就琢磨着找根竹子削根竿,鱼饵也打算自己鼓捣。
那妇人同样去寻竹竿,贾张氏则让儿子往前门街市采买钓具。
此举,正是贾东旭今日踏足前门大街的缘由。
鱼钩与鱼线攥在掌心,贾东旭沿路折返南锣鼓巷。
步子迈着,脑子里却尽晃着那个叫黄秀秀的姑娘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