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根鱼竿在他手里灵巧得过分,换饵、抛竿、提竿三个动作连成一气,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,鱼离水的瞬间手腕一抖,钩子便自动脱出鱼嘴,落进旁边的鱼篓。
这样的动作重复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苏放自己也没意识到时间流逝,他完全沉浸在那股奇异力量的摸索里——化劲如水流过四肢百骸,每寸肌肉都在重新学习如何发力,鱼竿不再是武器或工具,成了他身体长出来的第三只手。
他甚至能闭着眼画出水下每块石头的轮廓,鱼群路过时激起的波纹在脑海里投映成清晰的画面。
直到脚边的鱼篓堆满,新鲜的鱼腥味混着水草气息涌进鼻腔,他才猛然回过神。
低头一看,二十多条鱼横七竖八躺在草地上,最小的也有三斤上下,最大的一尾鲤鱼几乎有成年人小臂长,鱼嘴开合着,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二三十号人,有戴草帽的钓鱼佬,有挎着相机的游客,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栏杆上探头看,眼睛瞪得溜圆。
阎埠贵凑过来,喉结上下滚了滚,声音发干:“小苏,你这手……是跟哪位神仙学的?”
他手里的鱼竿早收起来了,这会儿攥着竿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陈雪茹从震撼里缓过劲,刚想说点什么,远处突然炸开几声粗嗓门。
两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正从林间小道上冲过来,跑得帽子都歪了,其中一个挥着胳膊喊得脸红脖子粗:“谁让你们在这钓鱼的?公园里禁止垂钓!都给我收竿!”
话音未落,岸边的钓鱼佬们像被风吹散的落叶,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。
有人连小马扎都不要了,有人拎着鱼篓跑掉了鞋子,还有个大肚腩的中年人扛着三根竿子,翻过花坛时裤腿被灌木扯出条口子也顾不上。
阎埠贵脸色刷地白了,手忙脚乱地卷起鱼线,压低嗓子冲苏放吼:“快走!这帮管理员较真起来要扣鱼竿的,我上个月在隔壁公园就被没收过一根鬼子竿!”
陈雪茹下意识抓住苏放的手腕,指尖冰凉,拽着他往反方向跑。
苏放被她拉着跑了几步,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堆鱼——鱼鳃还在翕动,银白的肚皮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
他弯腰抄起最大的几条扔进鱼篓,剩下的鱼群在地上扑腾着蹦回水面,溅起的水珠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。
风声从耳畔掠过,苏放停下脚步时,手掌还残留着陈雪茹手腕的温度。
他松开她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——那几个公园管理人员正弯腰捡拾散落的鱼,动作慢吞吞的,显然已经不打算追了。
“等等,地上那些鱼还没收拾。”
苏放说着,已经弯下腰去。
他的手指扣住鱼鳃,一条接一条往阎埠贵的鱼篓里扔。
一共七条,精准落入竹编的缝隙间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剩下的十几条鱼,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就那么躺在草地上,像是故意留下的过路费。
那几个穿制服的身影已经走到近前,脚步却在瞥见地上的鱼时停了下来。
其中一人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嘀咕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,大概意思是“算你们识相”
。
苏放没等他们改变主意,已经拉上陈雪茹转身就跑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响声,裙摆被风吹起一角。
跑到一处矮墙根下时,前面那群钓鱼佬已经熟练地**而出。
阎埠贵也到了,气喘吁吁地扶着墙,准备往上爬。
苏放却伸手拦住了陈雪茹。
“我们不用**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起恍然的神色:“对啊,我们买了票进来的!”
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像是刚刚才想起自己是正大光明进来的游客,而不是偷钓的钓鱼佬。
她的耳根泛起一层红晕,手指下意识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。
苏放看着她这副模样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:“你这**的动作倒是熟练,小时候没少干这种事吧?”
陈雪茹的脸更红了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了泥土的皮鞋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那时候……跟几个小伙伴来北海玩,家里给的票钱我们舍不得花,就偷偷**进来。
有好几次刚落地就被发现,然后一群人慌慌张张地爬原路跑回去。”
说到这里,她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:“那时候这堵墙比现在矮一点,我们闭着眼睛都能翻过去。”
苏放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穿着讲究、举止优雅的女人,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