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对话顺着砖缝溜进来,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耳边说话。
真要较真,真气聚到耳窍时,连后院聋老太太屋里翻书页的动静都逃不过他感知——但平常谁乐意天天听这些?嘈杂声多了,太阳穴就突突跳。
可这会儿,他听了没几分钟,表情就变了三四次。
“还真让你说中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放,嘴角扯出个弧度,“满院子没一个省油的灯,算计都写在脸上了。”
苏放耸了耸肩膀:“早跟你说了,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。
换个人住这儿,那两间房早被拆成八瓣分了。”
年轻人笑了声:“你这条狐狸,他们能啃动你骨头?”
顿了顿,他抬手制止苏放接话。
好戏开始了。
比戏台上唱的精彩得多。
消息像滚开的油锅溅进水珠,噼里啪啦炸遍了整个院子。
前院传中院,中院传后院,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人人都知道苏放领回来个救助站的**。
贾张氏听到这消息时,手里正剥着花生。
花生壳被捏得粉碎,碎屑落了一地。
“丧门星!”
她嗓门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占着两间房还不够,还要弄个老不死的回来。
给个要饭的住都不给自家人,他脑子让驴踢了?”
花生仁被她扔进嘴里,嚼得咯吱响。
“等着吧,那老东西迟早得死在那屋里——跟杨富康那个痨病鬼一样,活着进去,躺着出来。”
她吐了口唾沫,补了句,“最好俩人都死里头,房子空出来才好。”
她眼珠转了转,脑子里盘算开了。
东旭相看了几个姑娘,都嫌家里挤。
要是那两间房能到手……
贾东旭站在灶台边,听老娘越说越难听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那些话虽然刺耳,但他没出声打断——因为提到房子时,他的心跳快了两拍。
上次苏放那句话还扎在他心窝里:结了婚,老婆老娘挤一个炕上,怎么睡?他跟老娘吵过两回,有一回差点动了手。
要是那两间房能弄到手……
手指在灶台上敲了敲,他看着窗外那两间关着门的屋子,眼神暗了暗。
傍晚的风裹着煤灰味钻进院子时,贾东旭缩在自家门框边,视线落在隔壁苏放那扇虚掩的木门上。
他记得苏放单手拎起过百斤煤袋的样子,后脖颈的肌肉绷得比铁板还硬。
傻柱被苏放按在食堂地上那次,三四个拉架的都没掰开他的手腕。
贾东旭喉咙里挤出半声叹息,后背贴着门框滑下去,坐到门槛上。
***
前院飘来的笑声像碎玻璃扎进耳朵。
易中海攥着鼓囊的布袋,指关节在粗麻布上勒出白印。
高慧兰在身后探出半个身子:“听说带回来个老头,走起路来鞋底擦地,裤腿破得像烂布条。”
“多大岁数?”
易中海把布袋换到左手,右手指节抵着下巴搓了搓。
“隔着墙没看清,只听见咳嗽声。”
高慧兰退回灶台边,铁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响,“跟前院杨大爷差不多老。”
易中海咬住下嘴唇,目光盯着房梁上挂的一串干辣椒:“家里没这号亲戚。”
他想起自家老爹留下的老照片,黑白照里的人都板着脸,没有一个能跟**搭上边。
***
前院在传话时走了样。
有人看见苏放搀着老头进院子时,老头的手指蜷在袖管里,指甲缝嵌着黑泥。
隔壁王婶端着洗衣盆踮脚瞧了一眼,回头跟邻居咬耳朵:“教什么?教怎么讨饭吗?”
院子里几个男人蹲在墙角抽旱烟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烟杆子点了点苏放家的方向:“多张嘴吃饭,要是死屋里头,连棺材板都得倒贴。”
***
易中海推开阎埠贵家的门时,阎埠贵正把半截烟头摁在青砖缝里。
屋内桌上摆着面糊涂黑乎乎的碗沿,筷子横架在碗口上。
阎解成兄弟俩缩在炕沿边,鞋底蹭着地砖缝隙。
“解成,解放,”
易中海把布袋口撑开,手掌**去抓了一把,瓜子花生从指缝漏出些许,落在桌面上蹦了几下,“吃这个。”
糖果纸裹着甜味散开,阎解成喉结上下滚动,手却没抬。
阎埠贵把烟头又捡起来,捻了捻灰烬:“老易,我家刚吃完饭。”
他瞥见布袋鼓起的形状,花生壳从袋口冒出来。”这是要办席?”
“昨晚多买了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