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无为侧过脑袋打量苏放。
他心里浮起一个疙瘩：这徒弟为啥非得把人往外面推？明明救助站里多双筷子也不算什么。
更何况苏放根本用不着靠外人干活养活。
地下密室那些东西，随便拿出几件够寻常人家活半辈子。
还有孤鹰藏匿处的收获——尽管顾无为没见过具体数目，但凭他对那帮潜伏人员的了解，金条肯定堆得能当枕头用。
不过顾无为没把这些说出口。
他早看明白了，苏放走的路跟普通人不一样，往后指不定蹿到哪儿去。
所以他只是在心里做了个决定：往后要是苏放需要帮手，就算这把老骨头散架了也得顶上。
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。
顾无为心里压了多年的石头总算挪开了点缝隙，筷子伸向菜盘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利落。
苏放和顾无为都端起了酒杯，嘴唇贴住杯沿，但谁也没往死里灌。
他们从来不贪杯里的东西。
加上练武的人底子厚实，几杯烈酒下去，眼神反倒比先前更清亮。
秦淮茹收拾碗碟时，手指碰在粗瓷碗沿上发出轻响。
苏放比了个手势让她别管，拽着顾无为往外走。
没骑那辆掉漆的二八大杠，两人就靠着两条腿，沿巷子慢悠悠地晃。
“打从进了四九城，头些天还四处转过，后来就跟耗子似的缩在救助站里。”
顾无为的鞋底碾过碎石子，“这两年城里变成啥模样了？”
苏放伸手虚指前方：“您自己瞅瞅就知道了。
比您落脚那会儿热闹多了。”
两人脚程快，走起来跟风卷似的，却不见喘粗气。
顾无为扫过路边新刷的标语、翻修的门脸、推车吆喝的小贩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嗯声。
他想起当年猫在敌寇据点后面放冷枪的日子，那种浑身绷紧的劲儿，跟眼前这幅景象隔着好几层厚棉被。
木材市场到了。
松木、柳木、榆木的断面摞得跟城墙似的，空气里有股生涩的木质味。
苏放的手指划过几根粗料表面，弹了弹木屑。
顾无为问：“你打木人桩和改地窖的料，都是这儿淘的？”
苏放点头：“货实在，价钱也行。”
顾无为摸了摸一根原木的断面：“现在买东西，比那阵子便宜多了。
连白面都比以前多出好几斤的份额。”
他说话时，眼神飘向了远处冒烟的烟囱。
苏放正盯着市场角落里堆着的木材出神，身旁的顾无为还在感叹几年前四九城物价高昂的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回忆：“就算是早几年，那会儿想凑齐一副像样的家具，普通人家得勒紧裤腰带过好几个月。
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，哪儿还敢想木头的事——城里买不起，得自个儿出城去捡。”
苏放听了这话，心里头认同得很。
这两年，日子确实比从前强了些。
往前推几年，那才叫活得像根草，饭都端不稳，说难听点，命都是捡来的。
如今虽说大部分地方老百姓依旧过得紧巴，但到底是在往好的方向挪，至少碗里能见着米粒了。
顾无为逛了一圈，拍拍手上的灰，转头对苏放说：“差不多了吧，要不顺道去你南锣鼓巷那院子瞅瞅？你老提那地方住着些稀奇古怪的人，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。”
苏放没反对，刚准备领路，眼神却被路旁一批木料勾住了。
他步子一顿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南锣鼓巷那套房子里头，家具还是当初胡乱拼凑的，凳腿歪的、桌面裂的，柜子门关不严实，床板一翻身就吱呀作响。
之前忙别的事，一直没顾上换。
羊管胡同那套四合院倒是齐整，里头用的都是好木料，有几件还是老物件，值些钱。
但那是另一处宅子的事，南锣鼓巷这边才是他明面上常住的地方，这几年，甚至往后很长一段时间，他都得住在这儿，不能轻易挪窝。
羊管胡同那边，也就是偶尔过去住一晚，大部分时候都空着。
既然今天撞上了木材市场，不如顺手挑些好料子，把这边屋里的家伙什全换了。
苏放掂量了一下，自己最近木匠手艺长进不少，打几件桌椅床柜不算难事，正好还能借这机会练练手，攒攒经验。
他打定主意，便迈步往木料堆那边走。
顾无为瞧见他这举动，愣了一瞬，跟上去问：“你这是要买木头？”
苏放点点头，随口应了句，说屋里那些破烂该换了，打算自己动手打一套。
顾无为听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