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带着点孩童般的好奇:“年轻的时候,我见着这种人,懒得废话,一巴掌拍过去,要么直接走人。
现在老了,反倒想瞧瞧,就当看场猴戏,解解闷。”
年轻人没想到,师父居然对那一院子鸡零狗碎的勾当起了兴致。
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。
两间屋子,腾一间给师父住正好。
每天晚上回去,守着老人治伤,也省得来回折腾。
苏放心里踏实得很,压根不觉得那位老大爷会在那群混账东西手里栽跟头。
他那师父啊,江湖上泡了几十年,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,真要算计起来,那群家伙怕是要被玩得连裤衩都不剩。
苏放反倒是有点担心,万一那些不知死活的玩意儿做得太过分,把老头子惹毛了,一巴掌下去,满院子都得躺着喘气。
两人回到救助站,顺手拾掇了随身物件。
正好碰上王红如在里头忙活,苏放就找她开了张证明。
王红如一听说顾无为要走,先是一愣,随即点了点头,倒也没多意外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,苏放和顾无为这师徒俩的关系,论起来她还得算是苏放的长辈辈分。
如今苏放有了自个儿的本事,想把师父接出去住,那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她没多问一个字,利利索索地把证明写好,还撂下一句话——往后有啥难处,直接来找她。
毕竟她现在不光是救助站的负责人,还兼着交道口街道办的主任,南锣鼓巷那一带的事她都管得着。
出了救助站大门,苏放扭头跟他师父商量:“师父,时辰还早,要不咱先去羊管胡同?买点酒菜,师徒俩好好喝一顿,那地方宽敞,说话也方便。”
顾无为没二话,点头应了:“成,那边没外人,正好咱爷俩聊个痛快。”
苏放忽然想起院子里还有个身影,赶紧补了一句:“师父,那院子里除了我,还住着一个人。”
顾无为停下脚步,眉头轻轻一拧:“还有谁?”
“一个姑娘,我喊她过来帮忙收拾屋子……”
苏放把秦淮茹的事挑着说了个大概。
顾无为听完,嘴角一咧,拿话逗他:“嘿,小子,之前不是还有个姓陈的姑娘跟你走得近?现在又冒出来个乡下丫头,你这桃花运倒是旺得很啊。”
苏放脸皮一紧,干咳了两声:“师父,您可别瞎想,我跟她们都是清清白白的,啥事没有。”
顾无为摆了摆手,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:“行了行了,你师父我什么场面没见过?想当年,我的红颜知己也是一茬接一茬,可惜啊……如今都老喽。”
他话头一落,眼神飘远了些,像是在翻一本泛黄的旧相册。
沉默片刻,顾无为又开了口,语气沉了几分:“这方面的事,师父不多嘴。
你这人有本事,身边围着各式各样的女人,拦都拦不住。
哪怕你不去招惹,那些人自个儿就会往你身上贴。
师父只跟你提一个要求——别欺负女人,别用手段去哄骗、蛊惑谁。”
苏放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正色道:“师父放心,我绝不干那种丢人现眼的事。”
顾无为点了点头,眼神里透着几分欣慰。
这一点上,他对这个徒弟终究是信得过的。
师徒俩转身拐进附近的菜市场,挑了几样时鲜,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。
推开羊管胡同那扇院门的时候,太阳已经斜到了屋檐边上。
院子里,一个身段匀称的女人正弓着腰,手中的扫帚贴着青砖地面来回移动。
她叫秦淮茹,晨光斜照在她侧脸上,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,衬得脖颈线条更加柔韧。
顾无为的目光掠过那个身影,转头对身旁的年轻人啧了一声:“你小子挑人的眼光确实不赖,领回来的姑娘模样都出挑。”
苏放苦笑。
自从顾无为知道自己那身旧伤有了治愈的可能之后,整个人就像换了副魂儿——之前那副“把世事看透了”
的淡漠劲再也挂不住,眉眼间反而多了几分活气,连带着话也稠了,还会拿他打趣。
这时,秦淮茹也瞧见了院门口进来的两个人。
她把扫帚往墙边一靠,快步迎上前。
走到苏放面前时,她先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无为,然后垂下眼帘,声音低柔:“苏大哥,你回来了。”
这回她没喊“老爷”
,换了个称呼。
这是苏放早先嘱咐的——没外人在时仍叫老爷,有旁人在场就改口叫苏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