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擦桌子就擦吧,由他们去。”
苏放扫了一眼窗外,看到范金友的身影正弯着腰在前院晃动,扫帚掠过青砖地面,扬起薄薄一层灰。
他收回目光,心里已经琢磨出这个人的处境。
李主任显然对这类人缺乏耐心。
“行了,没事就回你那儿去。”
李主任摆了摆手,嘴角扯出一抹笑,“听说你把陈老那孙子收做徒弟了,该教的都教一教。
趁现在手头还松快,多带带那孩子。
再过些日子,摊子铺开了,你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。”
关于陈小军的消息从李主任嘴里说出来,苏放没觉得意外。
当初一起在军管会共过事,彼此底细都摸过一遍,否则王红如也不会把他推到这里来。
四九城扎得很紧,谁家里多了一双筷子,隔天就传遍整条胡同。
他提醒自己,往后走路得收着点,步子踩得太响容易招风。
不过心底也没什么可慌的。
他从来没想过攀那些高枝,街道办这一亩三分地够他待的。
手里攥着的人脉,哪怕十几年后那场潮水涌过来,也淹不到他脚脖子。
他见过太多人把日子过得紧绷绷的,自己倒觉得该松就松。
“那我先走了,今天正好有事。”
苏放冲着李主任咧嘴一笑。
“去吧,别磨蹭了。”
苏放转身跨出门,木轴转动的声响还没落下,范金友已经扔下扫帚迎了上来,脸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发皱。
苏放随口应付了两句,没让他接住话头,脚下没停,直接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。
车链条蹭过链盒,发出一阵金属的轻响。
范金友握着扫帚柄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,眼睛里的羡慕压都压不住。
他不是羡慕那辆自行车,自己也分了一辆差不多的。
他真正惦记的是那份自在——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没人敢拦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,竹篾磨得发亮,掌心的茧子被粗糙的柄撑得生疼。
再抬头,李主任那间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把扫帚摁进地面,一下一下地推着尘土往前赶。
苏放没拐去陈雪茹那家绸布店,轮子碾过街道上的碎石子,径直朝救助站的方向蹬去。
路面被晒得发白,两旁的槐树垂下密实的阴影,落在肩膀上像一层凉布。
街边有人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菜,水珠溅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苏放把车铃摁了两下,穿过了那条窄巷。
他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,拐进救助站的大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绕过几排堆满旧被褥的铁架床,他在最靠里的角落停了下来。
那个佝着背、闭着眼的人,正是他此行要找的目标。
“我昨晚想通了几件事。”
他一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。”或许能帮你把这身伤松一松,要不你试一下?”
那人原本靠着墙,一副什么都不打算理会的模样,连眼皮都没怎么抬。
可这话一落进耳朵里,他的脊背瞬间绷紧了。
眼睛猛地睁开,瞳孔死死钉在说话人的脸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
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里那股压不住的震颤,又把话重复了一次,咬字比刚才更清楚些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嵌进空气里。
“你——不是在哄我吧?”
对方的手伸过来,攥住了他的小臂,用的力气不小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他理解这种反应。
毕竟那身伤拖了太久,看过的那些穿着长衫的大夫,哪一个不是摇头叹气、连方子都不肯开?这人早就认了命,觉得能多喘一口气都是赚的。
结果现在,有人跑来说光还能透进来,他怎么能不当成是梦话?
他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敲钉子般的肯定。”我讲这话不是拍胸脯打包票,但前前后后想了很长时间,至少能让药力走到它该去的地方。”
对方听完,胸腔里带出一声急促的吸气。
随即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,那些蹲在墙根啃馒头的人、靠在窗台上发呆的人,谁都没注意到这边。
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不能在这儿说。”
两个人心照不宣。
这救助站里连墙缝都透着耳朵,真要做什么手脚,也得换片干净地方。
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几道窄巷,脚步停在了那条拐进去就看不见头的胡同深处。
墙壁上爬满了水渍干涸后的灰白痕迹,地上落着几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