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坐起身,手忙脚乱地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。
心脏跳得厉害,耳根开始发烫。
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个念头——若他真要侍寝,自己该怎么办?这个念头像火星子溅进干草堆,烧得她七荤八素。
她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眼角余光瞥见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正微微摇晃。
“还没睡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清了清嗓子才补了句,“老爷,您稍等。”
被褥还带着白天晒过的暖意,她整个人从床榻上弹起来,手指勾住袖口往胳膊上扯,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急得变了调:“没……我醒着呢。”
白天揣在心里的那个人影,这会儿就站在院墙外头。
秦淮茹觉得耳朵根烧得厉害,脑子里嗡嗡转——这么晚了摸回来,总归是要住下的吧。
他在外头水井边擦过身子没有?要不要自己打热水伺候着?可自己也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儿,笨手笨脚的万一闹笑话。
屋里没点灯,她摸黑把衣襟拢好,推开房门的时候冷风扑在脸上,也没把那层烫人的温度压下去。
院子里站着的男人正拿眼瞧她。
“老……老爷,您回来了。”
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,带着点发颤的尾音。
苏放瞧见门廊下那张泛红的脸,心里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痒。
这算不算把只雀儿关进金笼子里了?眼前这姑娘嫩得能掐出水来,青涩中还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……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半秒,就被他摁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时声调已经平下来:“回来瞅一眼,看你把屋里安置得怎么样。
该置办的东西都齐了吧?”
秦淮茹点头,手指绞着衣角:“齐了,被褥、盆碗、牙膏胰子都买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我把院子跟几间屋子都拿水擦了两遍,您住的那间正房,也收拾出来了,窗台跟门框都抹过。”
苏放环顾一圈,点了下头:“院里走了一圈,看得出来,活儿干得利索。”
秦淮茹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票子,递过去时指尖有点抖:“老爷,这是今儿花剩下的……”
苏放扫了一眼那叠钱的厚度,估摸着还剩八十出头,没伸手接,反倒是把手背到身后去了:“不是跟你说过么?那些钱是留给你平日开销、买吃食用的。
你自己收着就成,不用往回交。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:“花钱别缩着手脚,该买的别凑合。
贪便宜买回次品,用不了几天又得换,反倒多费一道钱。
只要不胡乱挥霍,把花销记个明白账就行。”
秦淮茹脑袋更低了些,声音闷闷的:“老爷说的是,我都记住了。
往后肯定一笔一笔记清楚,不该花的绝不乱动。”
苏放看她那副模样,喉头动了动,最后还是没忍住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。
说了这一大串,她只听进去最后那句。
转念一想,这姑娘刚从乡下的灶台边迈进城里的门槛儿,骨子里还是那个见了生人不敢抬头的村妞儿。
让她敞开花钱,比让她下地插秧还难。
他没再多劝。
这样也好,干干净净的一张纸,往后有的是工夫慢慢描。
秦淮茹握着扫帚,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盯着院子的每一寸地面,青砖缝里的碎石子都被她挑出来,码放在墙角。
整个四合院拢共三进,她前前后后清理了两遍,连门墩上的浮灰都用湿布抹净了。
确认没有半点疏漏后,她才直起身,长长舒了口气。
苏放没再多看一眼,只丢下一句:“不该省的别省,花出去的钱记得记账就行。”
说完抬脚就走。
她愣了一下。
手上的抹布还攥着水,指腹被冷水泡得发皱。
她以为他会留下来过夜。
至少……她都已经想好了要烧洗澡水,柴火都劈好堆在灶台边了。
听说早些年的规矩,那些贴身伺候的丫鬟,得替主子备好热水,再在旁边递毛巾、添炭火。
再往后的事……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脖子根烧起一层热意,耳朵尖发烫,她飞快瞥了一眼床铺的位置,又赶紧挪开视线。
可他真就这么走了。
秦淮茹把抹布扔进水桶,溅起一片水花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腰身,棉袄裹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什么曲线,她又抬手摸了摸颧骨,指腹触到干燥的皮肤。
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,嘴唇翕动,声音很低:“是我……入不了他的眼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