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着日头爬到头顶,快到饭点了。
苏放挽起袖子,准备淘米下锅。
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。
一个男人把车支好,踩着碎步往救助站里走,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。
目光扫到苏放的背影时,他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喜色。
“苏放同志!”
苏放扭过头。
一股混杂着铁锅锈味和菜叶腐烂的潮气,从屋角的灶台方向漫过来。
苏放正把一筐洗好的土豆往案板上倒,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道缝,冷风裹着灰扑扑的尘土味一起灌进来。
他下意识抬头,看见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身影站在门槛外,肩膀上的尘土在傍晚昏光里泛着淡金色。
“周队长?”
苏放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,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意外。
前门大街的巡逻辖区离这处救助站隔着三条街,按理说这人该在那边烧煤炉子才对。
周标跨进门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声。
他走到灶台边上,脸上挂着一层讪笑,眼睛却亮得很:“苏放同志,可算让我逮着你了。”
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烟,抽出一根递过来,“这两天我把前门大街转了个遍,街道办的门槛也快踏烂了,愣是没见你人影。
没法子,只好打听着跑这儿来堵你了。”
苏放接过烟夹在耳朵上,转身把土豆倒进铁锅,水花溅起一阵白汽。
他明白是怎么回事——地下室那间暗室连着几天泡在粉尘和铁屑里,加上练桩功和翻那本泛黄的药典,确实把前门大街那片区域抛到了脑后。”这两天手头的事缠着,没往那边走。”
他说着,手里的勺子搅动锅底,土豆块在沸水里翻了个身。
周标搓了搓手掌,声音压低了些:“不是我找你,是我老领导。”
他顿了顿,见苏放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,才补了一句,“陈老记挂这事呢。”
苏放把勺子搁在锅沿上,转身靠在案板边,用抹布擦了擦手指。
他猜到了下文。
陈老那个孙子,叫陈小军的年轻人,上次见面时那双眼睛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。
“那天晚上我从这儿回去,就跑去找老领导了。”
周标说话的时候,拇指在烟盒边上来回刮,“他听了高兴得不行,催我赶紧带你上门。
小军那孩子也念叨,说想见你,要行拜师礼。”
他说着说着,语气里多了点局促,“可我左等右等,前门大街那头连你鞋印子都没见着。
实在坐不住了,托人打听说你常来这儿帮忙,就舔着脸找过来了。”
锅里的水又沸了,白色的泡沫涌到锅沿,苏放伸手把火调小了些。
他没觉得被冒犯——之前答应周标的事确实还挂在日程上,人家干等了两天,腿都跑细了,找上门来也不算过分。
总不能让人一直站街口傻等。
“要不是太急,等我帮这儿把晚饭做出来,咱们再动身?”
苏放指了指灶台上的几个陶罐,“不然我一走,这些人今晚得啃冷馒头。”
周标连连摆手,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:“不急不急,老领导这些天也忙得脚跟打后脑勺,早起晚归的。
你这边忙完咱们过去,正合适。”
苏放点点头,重新把勺子握进手里。
他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:“要是不嫌弃,等会儿一块吃?菜虽然粗,管饱。”
周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晃了晃:“纪律摆在那儿,在外头吃饭得自己掏钱,救助站这点定量都是给灾民和你这儿工作人员留着的。
我可不敢占这个便宜。”
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,在门槛边蹲下来,掏出火柴点着了烟。
铁锅里的土豆开始翻滚,水汽裹着淀粉的甜味在厨房里漫开来。
苏放弯腰从案板底下拎出半袋粗盐,用手指捻了一撮撒进锅里。
外头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,路灯还没亮,积水的洼地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碎光。
锅里的油已经冒起细烟,苏放把切好的菜倒进去,滋啦一声响,水汽腾起来。
旁边有人伸手递过盐罐,苏放接过来,手上动作没停。
这间厨房里帮忙的人不少,但真正掌勺的还是他一个人。
周标靠在门框边,目光落在苏放翻动锅铲的手臂上。
他之前听说过这人——逃荒来的城里,因为救助站管过他一顿饭,就一直留在这里干活。
那时候听人说起来,只觉得这人有点傻气,吃了亏还不走。
可今天自己站在这屋子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