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姑娘长得清清秀秀，手脚又利索，街坊几个媒婆都盯着呢。
你嫌弃她，有的是人家排队等着娶。”
易中海的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。
他停了一会儿，才接着说：“事已经出了，我不打算跟你翻旧账。
只跟你讲两句明白话——你要是不指望东旭成家，那就由着你闹去，往后这事我绝不再沾手。”
见贾张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要是你还想让我给东旭张罗，那就听我一句劝，往后别这么大动静。”
易中海收住话头，目光转向旁边墙角的贾东旭。
贾东旭缩在灶台边的阴影里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他想说什么，可一碰上贾张氏那双眼珠子，话就全咽回去了。
贾张氏那张脸皮子皱了好几皱，嘴角的纹路紧了又松。
她脑子里转了几转——这个家迟早要有人接把手，自己这把老骨头不能操持一辈子。
她没吭声，算是应下了易中海的话。
易中海舒了半口气，也不再多留，转身推门出去。
闹剧像一锅煮开的粥，慢慢凉了下来。
最倒霉的还是贾东旭。
亲事黄了，进门挨了亲娘的骂，又挨了易中海的训，还被全院老少看了个够。
往后的日子，他走过中院、路过前院，总觉着那些窗子里、门槛边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后背看。
他低着头走路的日子，一过就是小半年。
夜色压得很低，易中海推门进屋时，后背还残留着院里的凉风。
他背着手，指尖在掌心搓了搓，嘴里呼出的气沉得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。
灯光下，他影子拖在墙上，整个人弯着腰坐到桌旁，手掌按着膝盖，一动不动。
妻子高慧兰从灶台边转过身来，油灯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看着易中海那副模样，手里端着的碗也没递过去，只是问：“又是贾家的事？”
刚才贾张氏的嗓门穿透了两堵墙，连他们家的窗纸都在震动。
高慧兰没迈出门槛，但那骂声像锯子一样割进耳朵里，一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放下碗，皱着眉接了一句：“当初我去昌平找秦家谈的时候，那边还觉得这亲事能成。
谁知道这边能闹成这样？”
话说到这儿，她咬住下唇没往下继续。
有些话不用说出口——那贾张氏，简直就是自己拆自家的台。
易中海把手指**头发里，用力抓了一把，声音发闷：“她要是不这么闹，东旭的婚事至于黄成这样？往后谁还敢把姑娘往这院子里送？”
高慧兰站在他身后，目光落在他后背弓起的弧度上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咽回了那句“还不如不管这事”
。
院子里能指望的人不多。
他们没有孩子，贾东旭是他们眼里唯一靠得住的苗子。
苏放比东旭强，但那个年轻人跟易中海之间隔着一条沟，谁也跨不过去。
这条路早就断了。
油灯爆了个灯花，高慧兰回过神，压低声音：“要不，去后院问问老太太？”
易中海抬头看她。
老太太的屋子总是在这片院子里最早熄灯的，但她那双耳朵从不闲着。
两人踩着半干的泥地穿过走廊，手指叩响门板时，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“进来”
。
门推开，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捻着一根针线，头也不抬。
“为了贾家的事来的吧？”
易中海刚要张口，她这句话就先扔了出来。
他愣了一下，连忙堆起笑：“老太太，您真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老太太把针线搁在膝盖上，眼睛扫过来，“你们那院子里嗓门那么大，隔着两堵墙我也能听见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像在打什么算盘。
那只年迈的手掌搭在膝盖上，指节微微发颤，老人扯了扯嘴角：“我这耳朵啊，就跟堵了半边的门缝似的，漏风归漏风，可屋里闹腾的声响还是能钻进来一些。
说吧，隔壁那家子这回又掀什么浪了？”
易中海坐在板凳上，手掌搓着裤腿的布料，把下午的经过一字一句抖了出来。
说到最后，他苦笑一声，下巴几乎埋进领口：“老太太，贾家那烂摊子搅得我脑仁疼，您给我指条路成不？”
老人摇了摇头，干瘦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：“活该。
当初我劝你换个人收徒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