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放抽出那本《局部解剖学基础》,又拿了本《血液循环研究概要》。
他找了条长凳坐下,书页有股霉味,像地窖里翻出来的旧棉被。
第一个章节讲血管壁的三层结构,纤维层、肌肉层、内皮层,字句干巴巴的,但密密麻麻的文字挤进视野时,脑子里像有根铁丝啪地接上了电。
【宿主专心学习西医,医术经验+10】
【宿主专心学习西医,医术经验+10】
一个小时后,他合上书,后脑勺靠着墙壁喘了口气。
西医那套逻辑像把手术刀,把人切成一块一块的,血管、神经、细胞核,各管各的。
但兜兜转转,和中医讲的气血流通、经络脉络,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堵了要通,淤了要散。
只是中医用手摸,西医拿镜片瞧。
如果能把两边的路子捏到一起,师父腿上那团死硬的血块说不定能化开。
苏放想着,把那两本书放回书架。
指尖在书脊上停了停,图书馆里静得像埋在地下的棺材。
离开时,他又瞥了一眼那排空荡荡的书架。
那些留学回来的西医教授手里,应该还有别的本子。
图书馆角落传来一声轻唤,像石子投入水面。
马尾辫姑娘站在书架旁,怀里捧着几本薄册,镜片后的眼睛里映出诧异的光。
她身旁的小女孩也扎着同样的辫子,踮起脚盯着对面的人。
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。
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们。
“林文文。”
她主动伸出手,见他还愣着,嘴角弯了弯,“前门大街那间后院,你进去的时候我刚好从车上下来。”
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。
布庄后院,穿灰布衫的同志散开搜查,她夹着文件袋进了里屋,两人隔着门槛擦肩而过。
“那天太乱了,没来得及道谢。”
她推了推镜框,“查完那些材料,军管会的同志们都念着你的名字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后来表彰会,好些人想当面说声感谢,结果你走得急。”
图书馆窗外的阳光斜**来,书架上的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有两辆车是后到的,车上下来的人分成三路,她走的是中间那道门。
“当时穿着军装,又没面对面说过话。”
他总算接上了话头。
林文文却记得清楚。
她把怀里书册换了个方向,马尾辫晃了晃:“你立的是大功,谁说非得见过面才记得住?”
她身旁的小女孩这会儿才松开她的衣角,仰头看着他,眼里带着好奇。
他伸手揉了揉后颈,布料被汗浸得温热。
三月的图书馆里其实不热,是记忆里那个下午的阳光太烈——后院老槐树下,有同志解下皮带绑止血带,纱布从锁骨缠到腰侧。
“该我们谢你才对。”
林文文的语气认真起来,“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,每一件都可能让咱们的战友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后半截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走廊尽头有人咳嗽了一声,推车的轱辘碾过地板。
他回过神,看见书架阴影里林文文的身影显得格外纤长。
“认出你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她退后半步,露出身后小女孩的半张脸,“这孩子也直愣愣盯着你看。”
小女孩这才想起什么似的,学着林文文的样子,挺直腰板说:“叔叔好。”
他点点头,心里却还想着布庄后院那天的细节——老槐树上的弹孔,屋里翻倒的桌椅,地上未干的墨迹泼成一片。
她当时就在里屋翻材料,手电筒的光从门缝漏出来,晃了他一下。
“其实那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屋里头的东西,我没来得及细看。”
“够多了。”
林文文垂下眼,“那些材料的真实性,我们后来又核过三遍。”
图书馆的钟摆开始敲响下午四点的报时。
她侧身让了让路,怀里书册的边缘磨旧了,露出灰色纸芯。
从孤鹰住处搬出来的那批货,每一件都能要人命。
光是后院藏着的东西,就足够让几十个家庭一夜之间失去顶梁柱。
那些铁疙瘩不是摆设,枪管擦得锃亮,**码得整整齐齐,随时都能用。
他要是没在策划什么,犯不着往家里堆这么多杀器。
林文文非要当面道谢,苏放推了两回,对方态度顶得死,再谦让反倒显得假。
他索性应了这份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