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摇头摇得飞快,脚下那双布鞋底早已磨出毛边,踩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。
对秦淮茹来说,遇见苏放就如抓住河面浮木。
哪怕只给他当个扫院子的,也比窝在乡下啃窝头强。
五十间屋子算什么呢?这个年纪的秦淮茹早把心一横——只要能翻身,叫她做什么都肯。
苏放目光扫过她晒黑的脸颊,嘴角微微上扬:“行,那院子就交给你打理了。”
他说话时手指敲着桌沿,木头发出的响声像在数钱,“正房归我,其他屋子你挑间喜欢的住。
每个月除了吃住开销,再给你二十五块工钱。”
秦淮茹愣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响。
她原以为能去救助站混口饭吃就烧高香了,哪还敢想工钱?城里头大部分人一个月才挣十几块,会手艺的老师傅或摆摊的生意人才拿二十出头。
贾东旭当学徒炼了几年,工资照样十几块钱,还总在她面前显摆。
如今自己一开口就是二十五,比贾东旭还多出一截。
秦淮茹咬住下唇,指尖掐进掌心,疼意扯回神志。
她抬眼望着苏放,男人眼底那点笑意不轻不重,像是早看穿她心里翻腾的浪。
“这……这比天上掉金子还吓人。”
她声音低得像屋顶漏下的雨。
管吃管住,另加二十五块,这在四九城的大街上都找不着几份。
苏放摇摇头,又拍了下她脑门:“愣着干嘛?嫌少?”
秦淮茹把嘴唇咬得更紧,怕一张嘴就哭出声。
她心里明白得很——给这种人干活,扫地也是福气。
秦淮茹愣了下,颊边浮起淡淡的红,急急摆手:“不不不,是太多了,比我想的还要多。”
她觉得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挺丢人,跟苏放面前总这么出丑。
苏放轻轻一摆手:“这不算多。
你踏踏实实把活干好,将来少不了你的。”
秦淮茹忙不迭点头,眼里带着脆生生的感激:“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!谢谢……谢谢老爷抬举!”
“你管我叫什么?”
苏放愣住,一时没缓过神。
秦淮茹怯生生的声音跟着飘过来:“老……老爷,这么叫不对吗?听人说,给有钱人家里打扫院子的底下人,都是这样喊的。
要是嫌太老气,我改喊您少爷?”
她小时候在乡下长大,念过书认过字,可骨子里那些老底子翻来覆去没洗掉。
先前苏放说要她打扫院子,她一下就想起旧年间大户人家里的那种下人、仆人,嘴里的“老爷”
二字就这么顺溜地滚了出来,心里面也认了这个身份。
苏放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,摆摆手:“行了,这年头哪来的老爷?往后千万别这么喊,也用不着喊什么少爷。
直接叫我名字就好——我是干部,不想被人拉去批斗。”
说真的,要不是眼下时局受限,外加自己也挂了个街道办干部的名头,苏放倒还真想尝尝旧社会那种老爷滋味。
转头一想,算了,犯不着,他也不是那种守着老规矩不放的人。
秦淮茹对这套规矩摸不太准,但见苏放说得明白,赶紧点头:“是,往后我不这么叫了。
那……那我喊您苏大哥,行不行?”
她觉得直呼名字太生分,喊声苏大哥倒还顺得上嘴。
苏放无所谓,只要别喊老爷少爷就成。
他点了点头:“行,就这样吧。
不过你今天本来是出来相亲的,现在亲没相成,倒是在我这儿落了份活。
你要不要回趟老家,跟家里人说一声?不然他们不知底细,兴许一着急就进城来找你了。”
秦淮茹听到这话,心里也是一动,连忙答应:“嗯,那等会儿我就回去。
回去跟他们说清楚,让他们别再给我张罗相亲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大概……后天早上,我就进城来找你。”
她其实脚底下并不想往家迈,可想到家里人一个劲儿催着她嫁人,就盼着拿那点彩礼钱。
若不回去讲个明白,家里八成会以为她在城里找了个野汉子偷偷结了婚,到时候怕是真会追到城里来找她。
深秋的傍晚,胡同口传来几声猫叫。
秦淮茹攥着衣角,指尖泛白。
“要是传出去什么闲话,可不好听。”
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苏放站在杂货铺门口,身后是昏暗的店面。
他看见秦淮茹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后天早上,我准时去车站。”
苏放说完,从裤兜里掏出几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