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搓了搓脸，本想说什么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，最后还是低低地笑了几声。
刘光齐站在几步外，脸上的笑有些僵。
他比这几个都大两岁，眼瞅着也到了能说亲的年纪。
他家里那间十来平米的屋子，他跟两个弟弟挤一张板床，腿都伸不直。
要是哪天真领了媳妇进门，往哪睡？这个问题比贾东旭的更沉，压在胸口上。
许大茂没留意刘光齐的不自在，凑到苏放跟前压低声音：“贾大妈才四十出头，夜里肯定竖着耳朵听动静。
要是被她撞见了，那乐子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尾音，嘴角挂着促狭的笑。
傻柱倒是一脸认真：“东旭哥让他媳妇别出声不就完了？”
几个人愣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。
苏放远远看着这些半大的身影，摇了摇头。
他们觉得好笑的东西，跟自己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他推开自行车，铁皮蹭到大腿骨，凉飕飕的。
胡同口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。
苏放蹬上车，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。
拐过最后一堵灰墙时，他看见了她。
秦淮茹揣着两只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棉袄领子竖得老高，遮住了半边下巴。
她正四处张望，目光扫过来时，整个人像被弹簧顶了一下，手臂猛地挥起来。
袖口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毛衣边，在冷风里晃着。
自行车轮刚转了个方向，苏放就反应过来——秦淮茹找他？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贾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，张桂花在院里哭嚎的声音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，还有什么可打听的。
他想了想，车头一拐，还是朝那个站在槐树影里的身影骑了过去。
链条发出细碎的咔嗒声，他刹车停在她面前。
秦淮茹嘴唇动了动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苏……苏……”
她声音小得快被风吞掉。
“叫我苏放就行。”
他把车撑子踢下来，打量了她一眼，“你不是应该已经走了？怎么还在这儿。”
秦淮茹侧过头，目光朝南锣鼓巷深处飞快扫了一下，像怕被人看见似的。
她犹豫了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：“那个……苏放，能不能找个远一点儿的地方说话……”
苏放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。
院门口几个老太太正坐在马扎上择菜，其中一个正往这边瞅。
他明白秦淮茹在担心什么——院里的长舌妇们要是看见她跟他说上话，不出半天就能编出八个版本的故事来。
他指了指侧前方街道拐角处的那棵老国槐：“行，到那边去。
院里的人平常不走那条路。”
秦淮茹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，点了点头，先一步走了过去。
苏放推着车，慢悠悠跟上。
车轮碾过几片落叶，发出干燥的碎裂声。
到了街口，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，裹着一股煤渣和卤煮的味道。
秦淮茹转过身，像是鼓了很久的力气，才开口：“苏放，谢谢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。
今天你在院里说的贾东旭那些事，也让我看清楚了——贾家那母子俩，一个比一个抠搜，一个比一个算计人。
要不是你，我说不定一时糊涂，真把亲事给应下了。”
苏放靠在车座上，没接话。
他知道自己在那桩婚事里掺和的份量，但当着秦淮茹的面，他可不想落个“搅和黄了一桩亲事”
的名声。
他摆了摆手：“那是你自己选的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秦淮茹的目光却很认真，不像是在客套。
她盯着地面某处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：“我家里头想让我嫁个条件好的，多拿些彩礼。
我自己也想进城过日子。
可要不是你说那些话，我根本不会往那些心思上想——贾家那母子俩的性子，我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。
这个情，我得承。”
苏放倒是没料到，眼前这个还没进城的姑娘，脑子这么清醒，看事儿这么准。
他打量了她一眼——一双眼睛干净明亮，腰身纤细，站在灰扑扑的胡同口，像胡同破墙上开了一朵野花。
说实话，以秦淮茹这模样身段，嫁给贾东旭那种人，确实是糟蹋了。
更别说这年头，女人离了婚名声就毁了，想改嫁都得被人指脊梁骨。
原剧里头，贾东旭死了，留下仨孩子和贾张氏那个老虔婆，秦淮茹愣是没敢跟人走，就是怕被人戳脊梁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