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八仙桌上摊着半碟花生米,贾张氏手里的筷子还戳着一块肥肉片子,油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她没料到那乡下丫头真敢甩脸子走人——进门才多久?一刻钟都不到。
缝纫机上的红绒布还没掀开,金戒指在窗台上搁着,连上手摸一下的意思都没表露。
“妈!”
贾东旭从里屋冲出来,鞋拔子脸涨得通红,“你刚才说的叫什么话?什么叫让她先把院子扫了再说?”
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花生米跳起来滚到地上。”我养你这么大,你就这么跟亲娘说话?那野丫头屁股还没坐热就想走,我说她两句怎么了?”
她把肥肉片子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,“你没看见她进门那眼神?东瞅西瞅,跟贼一样!咱家这四合院,**子枣树底下那窝鸡,她看了三眼!三眼!”
张媒婆的屁股早就离了凳子,左手抓着布包,右手已经摸到门框上了。”贾嫂子,小秦这孩子是急脾气,我回去骂她。
您消消气。”
话音没落地,人已经闪到门外去了。
门帘子晃荡了两下,屋里的煤油灯跟着抖了抖。
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要不是易中海塞的那五块钱,她连最后这两句废话都懒得替贾家传。
贾东旭要往外追,后领子被贾张氏一把揪住,布扣子差点崩开。”你撒手!”
他挣了两下没挣开,急了,“妈!你知道南锣鼓巷多少人盯着她吗?粮油店王胖子的儿子,街道办李主任的外甥,光我知道的就五个!你让我往后怎么出门?”
“瞧你那点出息!”
贾张氏松开手,从腰后摸出烟袋杆子,烟锅子磕在桌沿上咚咚响,“不就是一个乡下丫头片子?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两条腿的女人满街都是!”
贾东旭踩着满地花生皮来回转圈,棉鞋底下嘎吱嘎吱响。”我不管!我就认准她了!师傅说的还能有假?他老人家在厂里干了二十年,什么姑娘没见过?他说秦淮茹能生养,能持家,那肯定错不了!”
他停下来,盯着墙上那面挂歪了的镜子,“全院的人都看见了,昨儿我带她在院里站了那么一会儿,李婶子手里的鞋底子都扎到手上了,愣是没觉着疼——就盯着她看呢!”
贾张氏叼着烟袋杆子,烟锅子里的火星明灭了一下。
她记起秦淮茹进门时那件蓝布褂子,洗得发白,但领口袖口干干净净;记起她坐下来时两条腿并得齐齐整整,膝盖上还垫着手帕;记起她看那盘炒鸡蛋的眼神——饿,但没动筷子。
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贾张氏心里,又痒又疼。
“易中海……”
她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煤油灯罩周围转了一圈,“他管得倒宽!”
贾张氏脑海里闪过秦淮茹的脸,那丫头确实生得白皙俊俏。
若真能过门,伺候他们母子俩,自己在外人面前也能挺直腰杆。
大不了多花些心思教她规矩。
现在甩脸色也就甩了,等嫁进来,搓圆捏扁还不是她说了算。
她转头对贾东旭吐了口气:“慌什么,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,能翻出多大浪头。
她哪见过缝纫机和金戒指,哪晓得咱们家底多厚。
等她回过味来,自然腆着脸登门道歉。
这整座院子连台缝纫机都没有,南锣鼓巷拢共也数不出几台。
她爹娘要是知道闺女这副德性,怕是先骂她一顿,再把人硬塞回来。
东旭,你只管等着瞧。”
贾东旭听着老娘的话,又想起早上易中海那番敲打,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下一截。
可秦淮茹撒腿就跑的影儿还在眼前晃,他终究坐不住,起身推门出去。
贾张氏瞥见他背影,对着满桌剩菜剩饭啐了一口。
贾东旭穿过中院,目光在易中海家门口打了个转。
他想进去说说秦淮茹的事,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——早上易中海就为那桌菜憋着火,这会儿要是告诉他相亲的黄了,老头非炸了不可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折身往前院走。
前院的人已散了大半,各回各家扒饭,但墙角旮旯还蹲着几个。
瞧见贾东旭出来,眼神像钩子似的挂在他身上。
秦淮茹和张媒婆一前一后出门的动静,院子里没谁瞧不见。
谁都明白,贾东旭这门亲怕是出了岔子,否则人家姑娘能扭头就走?
贾东旭懒得搭理那些眼神,三步并两步冲出院子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连张媒婆的影儿都没摸着。
他攥着拳头来回走了两趟,心说兴许秦淮茹只是在闹别扭,躲在哪个拐角等他出来寻。
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