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恨的就是有人揭她这层底。
当初嫁进城那天起,她就跟老家那边断了来往,连封信都不写,逢人只说自己是城里人。
谁要是敢说她半个“乡”
字,她能追着骂出三条街。
易中海太阳穴突突地跳,舌尖顶了顶后槽牙,懒得跟她掰扯,把话硬往下压:“我说的不是你的来路,是这桌菜摆出来不合适。
等会姑娘进了门,一见就这么几碟东西,心里头能舒坦?人家会觉得你们看扁她,万一扭头就走,这门亲还怎么往下谈?再说了,传出去让街坊四邻知道了,嘴上不说,背地里也得念叨你们贾家抠门。”
屋里头贾东旭一直没吱声,这会儿才从门帘后探出半个脑袋,搓着手开了口:“妈,师傅说得在理。
这几样菜加起来撑死不到两块钱,等会咱们几个人坐下,筷子没动几下就见底了。
要不您再跑一趟,添点东西?省得阎叔他们私底下嚼舌头,说咱家小气。”
贾张氏脸上的肉猛地一绷,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。
她狠狠剜了儿子一眼,厉声喝道:“买什么买?这点东西还不够你们塞牙缝?相亲就是相亲,又不是拜堂成亲,有鱼有肉还委屈她了?一个乡下的野丫头,难不成还得给她摆一桌山珍海味?”
阎埠贵要是敢多嘴半句,我当场撕了他的嘴。
贾张氏把买来的菜往桌上一搁,眼珠子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手指头点着易中海的鼻尖吼起来。
是你拍胸脯说那丫头对咱家满意,铁了心要嫁进来。
可我啥时候点头了?我家东旭凭啥要个乡下土包子?城里姑娘都不一定配得上他,一个野丫头想过门,先得过了我这关。
我拎这些菜回来,就是要掂量掂量她是个什么货色。
要是那种见钱眼开、懒得抽筋的货,趁早滚蛋。
贾张氏撇着嘴,那股嫌弃劲儿像是全世界的姑娘都配不上她儿子一根手指头。
易中海胸口堵得慌,太阳穴突突跳。
之前说得明明白白的事,临门一脚这婆娘又来搅局,简直胡闹到家了。
他脸色铁青地转向贾东旭,声音压得低沉:东旭,你自个儿说说,怎么个意思?
他知道跟贾张氏讲道理是白费唾沫,只能指望这个徒弟还能拎得清。
可贾东旭缩着脖子,连头都不敢抬,声音闷在喉咙里:师、师傅……我听我妈的。
相亲这种事,长辈说了算,我没啥经验。
你啊……易中海闭上眼,长叹一声,心凉了半截。
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窝囊废?跟苏放比起来,一个在天上一个烂泥里打滚。
他费心费力给这家人找来对象,他们倒好,当是捡白菜似的挑三拣四。
行了,这顿饭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。
我不管了。
成不成都跟我没关系,我仁至义尽了。
话音落地,易中海一甩袖子,扭头就走。
贾东旭慌了神,追了两步喊师傅。
贾张氏一把拽住他胳膊,满不在乎地哼了声:你怕个啥?这事儿跑不了。
易中海不是说了要多添彩礼吗?那么多钱,别说娶一个乡下丫头,两个都随便挑。
那野丫头翻不出咱们手心,现在是咱挑媳妇……
贾东旭愣了几秒,琢磨琢磨,好像也是这么回事。
师傅帮忙撑腰,彩礼又加码,这亲事确实板上钉钉。
要是个模样周正的,娶就娶了;要是没师傅说的那么好,他还看不上呢。
想到这儿,贾东旭也不慌了,慢悠悠坐回凳子上。
易中海一脚踹开自家房门,灌了好几口凉水,那股火气才勉强压下去一半。
南锣鼓巷的青砖墙面上爬满了暮色,张媒婆的脚步停在巷子深处一扇朱漆剥落的院门前。
她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,那双眼睛里映着四九城最后一抹天光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张媒婆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秦淮茹攥紧了包袱皮的一角,指腹摩挲着粗棉布料的纹路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耳膜上,咚咚的,比乡下赶集时的锣鼓还响。
这里的空气和昌平不一样,少了泥土的腥味,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也许是煤炉子烧过的烟气,也许是墙缝里渗出来的陈年木屑味。
前院的影壁挡住了大半视线,只露出一角灰瓦屋檐。
秦淮茹还没来得及细看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