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秦不是说了跟您去?耽误不了您的事。”
“那倒是这个理……”
张媒婆眼珠子转了转,手里拈起一枚银色头花,“我说陈老板,你跟那后生看着怪亲近的。
是不是你相好?不然你咋这么护着他?”
她凑近一步,声音更低了:“怪不得上回罗媒婆给你介绍的侯家少爷,你看都不看。
敢情身边有这么个高大俊俏的主儿。
虽说那后生说话耿直,可人家长得真没话说——高个头,宽肩膀,五官周正。”
“就不知道家底如何。”
陈雪茹耳朵根热了热,但面上纹丝不动:“张婶,您想岔了。
我跟人家就是普通朋友。
不过他这条件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比上次罗婶介绍的侯先生强。”
张媒婆一愣:“比侯家还强?人家可是书香门第,我听说侯先生留过洋呢。
那后生做什么的?家里能比留洋的还阔?”
“无非是——”
“陈老板!”
秦淮茹的声音从试衣间方向传过来,“这件行吗?”
陈雪茹朝那边应了声,回头对张媒婆道:“回头再说。”
她走过去,看见秦淮茹换上一件靛蓝碎花斜襟褂子,袖子掐了腰,衬得腰肢一握。
秦淮茹转身对着镜子,左右照了照,手指却揪着袖子边上的针脚发呆。
“好看。”
陈雪茹帮她理了理领子,“这颜色衬你肤色。”
秦淮茹抬眼,隔着镜子看着陈雪茹的侧脸,忽然问:“那贾家……真的像苏先生说的那样?”
张媒婆一拍大腿,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方脸上:“嘿,还真让您给蒙准了,不是家里有人做官,是这小伙子自己就是个官!”
她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近:“那街道办的门脸您瞧见过吧?前阵子刚挂的牌子。
他今儿个就是去那儿报到的,往后咱们这条街上的大事小情,全归他管。”
陈雪茹手里的茶杯顿住了,指尖微微用力,白瓷边缘映出她泛着水汽的倒影。
张媒婆的眼睛瞪得溜圆,嗓门拔高了几度:“这么年轻就当上官了?这可不得了!”
这年头能穿上制服、领上工资的,那都不是一般人。
街坊邻居提起来,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何况是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?简直就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。
张媒婆做媒做了小半辈子,门路比胡同里的电线还密,她心里门儿清——往后这街道办,权力只会越来越大。
这小伙子手里攥着的,那可不是一张纸片子,是日后的前程。
她忽然闭了嘴,目光一缩,像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“陈老板,”
她一把拽住陈雪茹的袖子,指节都发白了,“这小年轻……该不会就是上回在您后院逮着特务的那位爷吧?我方才就觉得他眼熟,念叨着念叨着,就对上了号!”
上回苏放抓人的动静虽然事后没敲锣打鼓,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?那天挤在巷口看热闹的人里,就有张媒婆一个。
陈雪茹脸色一变,食指压在嘴唇上“嘘”
了一声,眼神飞快地扫过柜台两侧。
确认没人竖起耳朵,她才压低嗓音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:“张婶,这话可不能到处嚷嚷。
那伙人的尾巴还没全揪出来,传出去要惹祸的。”
张媒婆立刻捂住了嘴,连点了几下头,眼神里却泛着精光:“我懂,我懂!牢靠着呢!”
她心里那杆秤却已经拨得噼啪响:能抓特务,又是公家的人,这样的女婿要是放出话去说要相亲,他家那道门槛怕不是要被各路媒人踩烂喽。
若是自己抢先把这门亲事给搭上线,往后在这四九城里,那还不得名声大震?
想到这里,张媒婆又猛地凑过去,鼻尖几乎要挨到陈雪茹的耳垂:“陈老板,这小伙子真名叫啥?有对象没?要是没的话,我给他牵根红线!介绍费我一分不收!”
陈雪茹的后槽牙轻轻磕了一下舌尖,赶紧摆手:“这您就别操心了,人家才刚满十八,离法定婚龄还差着日子呢。”
张媒婆一撇嘴,脸上露出过来人的不屑:“我经手的,十八岁的当爹的都有好几个了。
什么法定不法定,不就是到日子去办事处摁个手印的事?不算个啥。”
陈雪茹摇头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那是普通老百姓。
他不一样,他是干部。
干部就得按干部的规矩走,要是坏了章程,被人捅到上面去,这身制服可就穿不长了。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