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大街的石板路被晨光晒得发烫,自行车轮胎碾过缝隙,带起细微的尘土。
苏放把车把往右一拐,链条发出几下咔嗒声,停在一家铺面张灯结彩的店门口。
整条街就数这处动静最大——红纸屑从门梁上零散飘下,漆成暗红的窗框反着光,烫金牌匾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。”雪茹丝绸店”
几个字凸出木面一小截,边框上还挂着几串未拆封的小灯笼。
门口两侧的绿盆栽叶子上沾了水珠,顺着叶脉往下渗,地面留下一摊暗色湿痕。
一根麻绳从廊柱连到街边的电线杆上,绷得紧紧的,绳上悬着一长串鞭炮,引信垂在外侧。
旁边站了三五个穿短褂的伙计,有人手里捏着火折子,正转头往店里望。
街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几个老邻居,端着粗瓷碗,眼睛却都往这边瞟。
布庄改丝绸店的消息在附近传了个把月,今天总算见了真章。
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把烟杆叼在嘴里,含含糊糊说了句:“改完倒是亮堂了,就不知道里头货色跟不跟得上这排场。”
他旁边的人没接话,只是伸着脖子打量店门内隐约露出的绸缎架子。
陈雪茹站在门槛外半步远的地方,双手叠在身前,高跟鞋的鞋尖来回点着地面。
她的视线扫过人群头顶,最后定在街头那个骑着车过来的人影上。
苏放刹住车,脚撑踢开,把车推到墙边的阴影里,才转身往店门走。
陈雪茹朝他招了招手,嘴角弯起来,等人在面前站定了,苏放拱了拱手,说了句祝贺的话。
她回了一礼,说了句同喜同喜,脸上的笑意却没收住。
几个围观的年轻女人低声议论起来,目光在苏放身上绕了几圈。
一个穿灰布衫的伙计从店里探出头,瞟了他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人群中有人低声问这是谁,旁边的人耸耸肩表示不知道,声音压得低低的,但陈雪茹没在意,拉着苏放站到门边的台阶上。
鞭炮的引信被点燃,火星顺着绳子爬上去,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耳朵发嗡。
响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,碎纸屑落了一地,硝烟味飘进街对面的茶馆里,呛得一个老掌柜咳了两声。
等最后一声炸响落地,陈雪茹往前走了一步,清了清嗓子,朝四周拱了拱手。
她的声音不算大,但整条街安静下来,听她说这店以前叫陈家布庄,现在改用她自己的名字,主营丝绸和各色布料,都是从南北各地进的货。
后面又说了些场面上的话,话尾刚落下,她侧过身,身后的两扇木门被伙计拉开。
人群呼啦一下涌进去,脚步声在店内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。
有人跟她打招呼,道声恭喜,她点头回应,眼睛却瞥见几个熟面孔正围着苏放问东问西。
苏放只是摆摆手,没接话茬。
陈雪茹没说什么,转身走进店里,身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投在门内的丝绸架子上。
陈雪茹拽了拽苏放的袖子,压低声音叮嘱:“等会儿你可得搭把手,那么多张脸等着我招呼,我一个人真怕转不开。”
苏放嘴角一扯,眼神往店里扫了一圈:“得了吧,我瞅见里头新招的伙计都快站不下了。
你们这人手够使唤,我就是来看个新鲜,瞅一眼开业的热闹就走。”
陈雪茹愣了下,手指在他胳膊上敲了敲:“你要上哪儿去?周末还得回救助站搭手?”
她还不知道苏放换了地方。
苏放摇摇头,把目光收回来:“今儿个是来报到的,往后我得在前头那条街——前门大街的街道办干活。”
陈雪茹眼睛一亮,声音都拔高了几度:“前门街道办?就是前几天刚挂上牌子的那个?”
那条街上的商户们谁都盯着街道办的动静,她也不例外。
听说苏放要进那里,她心里头翻起一股热乎气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这下见面不用老往救助站跑了……
“就是那儿。”
苏放点头,又补了句,“刚挂牌,活儿还没正式铺开,今儿就是去认个门。”
陈雪茹听罢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,手直接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赶:“那你快走,别耽搁了正事儿。
那头比你我这铺子重要得多。”
街道办的差事跟她的丝绸店比,哪个重哪个轻,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她才不会拖他后腿。
反正往后他就在前门大街干活,碰面的日子多的是,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
“行,我先去那头。
等忙完了,有空再拐过来看看。”
苏放跨上自行车,跟陈雪茹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