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放捏了捏封口,拆开一看,里头清一色拾元面额的新票子,码得齐整,拢共刚好一张大数。
说实话,这点钱搁他现在眼里算不上什么大数目,可指尖摩挲着那些崭新纸钞的棱角时,心里头还是翻起了一点热乎气——这跟他刚到这个世界时摸到的那些抚恤金、遗产、顾无为塞过来的黑钱不一样,那都是别人给的。
这一百块,是他自己硬生生挣出来的,每一张纸票子都带着汗味和硝烟味,拿在手里格外沉。
陈雪茹把那信封攥得紧紧的,她手头也不缺银钱,可这一百块钱的分量,她掂得出来,比铺子里那些金条还重。”这钱和奖章,我得收好,传家宝,以后给儿孙当念想。”
她说话时眼角都带着笑纹。
苏放随口接了一句:“你不妨挂到布庄柜台上头,让街坊都知道你逮过敌特分子。”
陈雪茹眼睛一下子亮了,拍了下桌面:“这主意真成!等我这店重新拾掇好了,就挂起来,保管生意比从前旺几成。”
这个年月,谁提起“特务”
俩字既咬牙又好奇。
普通人一辈子哪见得着那路货色,谁要是跟抓特务沾上边,整条胡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捧成角儿。
要是亲手把人按住,那就更了不得了,能吹三代。
王红如却摆了摆手:“想法是好,可眼下还不是时候。
等孤鹰那条线上的人都落网了,你想怎么挂都随你。”
陈雪茹赶紧点头应下,她这才记起来,孤鹰人是关进去了,可他那些同伙还在外头飘着呢。
怪不得要在暗地里给表彰,这事闷着才对。
苏放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——孤鹰那些同伙,要是知道他们的窝点被他一锅端了,脸上该是什么颜色?不过这念头也就闪了一下,那些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了。
王红如笑着站起来:“行了,钱也发了,小苏那辆车子在楼下停着,我领你们下去认。”
三人踩着楼梯下去,拐过走廊,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黑漆漆的自行车,车架上的漆面还泛着新亮。
王红如没跟他们一道走,她军管会那边还堆着活等着处理。
她名义上是救助站的站长,可人事关系挂在军管会里,平日里两头跑,事情不少。
她转身进了楼门,苏放侧过脸问陈雪茹:“你怎么来的?”
“骑着车子来的。”
她拍了拍车座。
十米外停着一辆自行车,陈雪茹抬手指了指,目光转向苏放时弯起嘴角:“怎么着,你打算用这辆车捎我回去?”
苏放把肩膀耸了耸:“确实动过这念头。
不过你自个儿也骑了一辆来,倒省了我的事。”
她轻轻用鼻子哼了一声:“一听就是随口说的。”
苏放摊开双手:“您可别冤枉人。
我真的是准备送你的。”
“行了,逗你玩的。”
听说他确有这心思,陈雪茹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来。
她摆了摆手,“这回就算了吧,我还得去见几个主顾,给她们量尺寸做衣裳。
不然倒是可以带你到我那儿转转。”
“改天去也行。”
苏放说。
“你忙你的,有空就过来找我玩,或者帮我看看装修的样式。
实在没空就算了。
不过等我那丝绸店重新装好,开张那天你一定得来。”
“放心吧,肯定到。”
苏放说得认真。
得了这句话,陈雪茹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。
跟他告了别,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去找客户了。
苏放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骑上车,往救助站的方向蹬。
奖励是拿到了,可该干的活儿一样不能落下。
车子推进救助站的大院,立刻引来不少目光。
苏放现在在这地方也算得上个熟面孔,大伙儿对他都不陌生,心里也记着他天天来帮忙做饭的情分。
全聚德的李大力偶尔也过来搭把手,每次提起苏放的厨艺都要咂嘴称赞,说凭这本事,四九城里随便哪家酒楼都能站稳脚跟,老窝在救助站是大材小用了。
今天李大力正好也在,瞧见苏放骑着辆自行车回来,眼睛瞪了瞪:“小苏,这车子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自己掏钱买的。”
苏放笑了笑。
王红如之前叮嘱过,眼下最好别张扬,免得惊动孤鹰那帮人。
所以这辆自行车,苏放就说是自己花钱置办的。
别人信不信,那是人家的事。
“你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