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不多了，再有个把月就能收尾。”
陈雪茹脸上的笑藏不住，“不光前院，连后院我都盘下来了，重新翻了一遍，改成库房了，效果特别好。
等开张那天，你可一定得过来瞧瞧。”
“那天我肯定到。”
苏放答应得很干脆。
两人之间好歹也算有过并肩对付敌特的那层交情在，况且人家还给他送过一身衣裳。
她那雪茹丝绸店重新开业的场面，苏放说什么也不能缺席。
两个人正说着话，门又被推开了。
王红如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军装的老者。
苏放愣了愣——那人他认得，是之前去王红如家帮忙做菜时见过的陈老，也就是那个嚷嚷着要拜他为师的陈小军的爷爷。
“陈老。”
“小苏啊，我们又碰面了。”
陈老笑吟吟地看着他，眼角褶皱里堆满了温和。
一旁的陈雪茹微微睁大了眼，她没料到苏放还跟军管会里的人有这样的交情。
六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进来，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影子。
那个老人进门时带起了一阵风，吹得桌上那份文件轻轻掀起了边角。
苏放的视线很快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。
那只握着金属烟盒的手指关节粗大，像是长久握过某种沉重物什留下的印记。
“小苏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嗓音像砂纸擦过木板，“这事儿我本不打算沾手。”
陈雪茹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细微的尖响。
她下意识拉了拉衣角，站直了身子。
“碰巧这段时间我接手了部分相关工作。”
他继续说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，却没点燃，“上午得知今天要给你们表彰，我就跟过来了。”
王红如站在窗边，嘴角挂着平静的笑意，目光在苏放和陈雪茹之间移了移。
她没说话，只用眼神示意两人别紧张。
苏放的手掌贴在裤缝上，指节微微屈起：“陈老，您能来颁奖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秒，“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。”
他确实不知道这个老人的底细。
但能与那位周老如此熟络，还能代表军管会出面——这个人的分量，恐怕比他手掌上那些老茧还要厚重得多。
陈老把那根烟从左手换到右手，烟卷在他指尖转了半圈：“孤鹰的身份特殊，你们的表彰不能公开。
只能在这个地方，简单办一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人：“希望你们能理解。”
“理解。”
苏放听见自己说。
“理解。”
陈雪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，比他稍稍尖一些，像是怕慢了半拍。
来之前，他们已经被告知了这个结果。
孤鹰所涉及的机密太多，哪怕只是抓获他的过程，也有一半不能拿到台面上说。
“放心。”
陈老终于把烟叼在嘴角，却没急着打火，“所有的表彰，我们都会记录在案。
国家不会忘。”
他说到“国家”
两个字时，声带里那个“国”
字拖长了一拍，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强调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的蝉叫突然大了起来，穿透玻璃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陈老把烟从嘴角摘下来，指腹碾过烟卷尾部：“老头子我现在担子重，没时间绕弯子。”
他笑了一声，那笑意却很快收敛在嘴角，“开始吧。”
苏放看见陈雪茹的脊背陡然绷直了。
他的肩胛骨也不由自主地向中间靠拢，胸腔微微挺起。
地方小，只不过是这个办公室，四面墙，一张桌，几把椅子。
但陈老那句“国家会记住”
把房间的格局扩大了——天花板似乎高了一些，墙壁似乎远了一些。
王红如也从窗边走过来，脸上的笑意收成了一条平直的线。
她走到陈老身旁，垂手站好。
陈老从怀里掏出两枚东西。
金属的光泽在他的手掌里闪烁了一下，随即被他分开，分别递向两人。
苏放的视线落在那枚奖章上。
它躺在陈老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，表面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看不清楚图案，只看见一道圆弧形的亮斑。
他的手指触到奖章时，冰凉的触感沿指尖蔓延上来。
陈老把最后一只奖章递出去后，退后半步：“奖章之外，还有别的。”
他朝王红如的方向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