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陈家而言，这点东西本算不上稀罕——他们自家就有国术的底子，明劲层次并非遥不可及。
可陈老爷子依旧满脸感激，硬是让陈小军双膝跪地，朝苏放连磕了三个响头，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。
拜师礼没正式行过，但好歹传了几手国术的皮毛，苏放也没推辞，稳稳受了这一跪。
陈老爷子盯着苏放，声音压得低沉：“小苏，往后在这四九城里，但凡遇上什么事，二话不说来找我。
任何时候，老头子我都接得住。”
这话丢出来，分量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砸进水面。
苏放冲陈老爷子抱了抱拳，没接话。
这个当口，说什么都比不上沉默来得重。
随后他打算离开周家，折回南锣鼓巷。
王红如一路送他走出大院的门，步子没停，穿过巷子走到僻静处，她从衣襟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，递到苏放跟前：“小苏，今儿个真辛苦你了，这钱你拿着。”
苏放往后一退，摆手说：“王婶，这可不成。
我说了不收钱，您非让我坐上主桌，又给我塞了那么些菜，我哪还能再要钱？”
他提了提手里鼓鼓囊囊的布包，那是临走时王红如特意捆好的饭菜，油香还从布缝里往外冒。
这年头吃顿席面不容易，粮食金贵，打包带走是常事，苏放也不好驳了她这份心意。
至于钱，他确实不差这点。
王红如却不肯松手，语气比先前更硬：“小苏，我知道你不是冲着钱来帮这个忙的，是看婶的面子。
可请人做席面，给工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。
我要是不给，那成什么人了？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软了几分，“再说你这手艺，跟峨眉酒家的大师傅比也不差什么。
今天可给咱家长脸了，老爷子吃得眉开眼笑。
他临走特地交代我，说这钱必须给到你手上，你也必须收下。
要不然，往后我们全家都不好意思再跟你来往，更没脸找你帮衬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苏放再不收就显得不识抬举了。
人情往来，你来我往才算数。
可他没有全收，只拿了一半——那一半也不少。
王红如给的工钱是按一桌二十块钱计的，这价钱放到四九城，那是顶尖大厨才有的身价。
何大清在外面接一桌席面，到手不过几块钱。
六桌宴席算下来一百二十块，一半也有六十块，抵得上普通人一两个月的工资。
钱塞进兜里，王红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，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小苏，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王婶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水，目光在苏放脸上停了两秒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小苏，家里头有些话我不好提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往苏放那边凑了凑，“这会儿就咱俩，你给婶说说，往后你打算怎么走？就是……你心里头想当个啥样的人，想干点啥营生？”
苏放愣了一下，筷子尖悬在半空。
他脑子里闪过白天寿宴上的一幕——周老爷子那拨人围着他，话里话外想把他拽进军营里。
他摇头拒绝了。
这会儿王婶问这个，八成是那老爷子托她来探口风。
在那位置上的人，虽说挺看重他，也信得过他的人品，可有些事总得琢磨透了才安心。
何况这四九城里头，眼珠子多的是，哪个有本事的人都不想让他溜出视线。
苏放放下筷子，抹了把嘴。”王婶，实话说，我自个儿也没啥大想法。”
他声音稳当下来，“就是想过好自个儿的日子，碰上能搭把手的事就搭把手。
可我这人野惯了，不乐意让人拴着脖子走。
今儿周老他们让我进部队，我没应……不过要真是国家叫一声，刀山火海我也绝不缩脖子。”
王红如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嘴角渐渐松了。
这孩子的话她信。
从他住进这条胡同以来，干的事她都看在眼里——烈士家的血脉没错，几天前逮那个叫孤鹰的特务，满城都传遍了。
这人心里头是红的，透亮。
“小苏，眼下国家刚站起来，到处都缺能干活的人。”
王红如把缸子搁在桌上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四九城这儿更缺。
你说不爱受拘束，我也不硬拉你去部队。
仗也打差不多了，你那本事搁那儿糟践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划了个圈。”公安局倒是合适，你点个头就能进去当个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