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放回到屋里,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才注意到纸上印着个暗红色的记号,像是章子,又像是灯笼上拓下来的纹路。
他借着月光仔细辨认,那纹路扭曲着,是个篆体的“安”
字,但偏旁少了一笔。
他眯起眼睛。
这种印记他在师父的拳谱里见过,是五十年前某个流派的标识,但那流派早就散了。
顾无为从不用这个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很重,是住东厢的老周起夜。
苏放把油纸收起,视线落在窗外。
师父走的方向不是胡同口,而是翻过了隔壁院墙。
那个方向,三年前烧过一座没人住的祠堂,至今地基都空着。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苏放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像溪水般自然流淌过每一条经络。
夕阳的光线已经变成暗红色,从窗户斜斜地打在地面上。
“你这就跨过去了?”
顾无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像是咽了口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苏放抬头看他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下午练着练着,体内那股劲儿突然就通了。”
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气息从鼻腔里长长地泄了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突破暗劲,整整半年时间天天清晨起来打桩,手掌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,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滴。
可现在倒好,这小子一个下午就完成了。
“老天爷有时候真是不长眼。”
顾无为低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房顶上的夜风带着凉意,远处有巡逻队的手电光柱扫过街角。
两人没多停留,翻身跃下围墙。
苏放的脚掌落在地面上时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秋风卷起几粒尘土。
顾无为更是轻得像一片枯叶飘落,连尘土都没惊动。
胡同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
“我以为你至少要再过半个月才能摸到门槛。”
顾无为一边说着,一边侧耳听了听前方的动静,脚步却没有停下,“今晚本来还想着带你避过那些巡逻的,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
苏放跟在他身后,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能清楚地听到五十米外有人在低声交谈,还能分辨出那人说话时喉咙里带的一点痰音。
这在以前是完全做不到的。
“明劲和暗劲的区别就在这里。”
顾无为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到了暗劲,你的耳朵就像是换了一双。
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出前面有没有人走过来。”
他说到这儿,脚步突然顿了一下,转头看了苏放一眼,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闪烁。
“化劲就更不一样了。”
顾无为的声音变得更轻,几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,“全身每一块肌肉都能随心而动,毛孔开合自如,心跳都能自己控制。
那时候走在四九城里,只要不是去**那种地方,基本上没人能发现你。”
苏放注意到他说这话时,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。
前方的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两人同时闪到墙角的阴影里。
脚步声渐近,是两个穿着军大衣的巡逻战士,手里拿着手电筒,正在低声聊着什么。
等他们走远了,顾无为才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这种晚上出行,最怕的就是被这些人撞见。”
顾无为的眼角瞥了一下苏放,“不过你现在应该没问题了。
暗劲高手对身体的掌控,已经可以让脚步轻到几乎无声。
除非他们正好从你面前走过,否则很难发现。”
苏放点了点头,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他体内那股热流还在缓缓流淌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生长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但总觉得刚刚突破的暗劲,似乎还远远没到尽头。
两人沿着胡同继续往前走,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不断扭曲变形。
半夜爬上屋顶时,苏放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轻得像猫了。
要不是顾无为故意碰落一片瓦,那个踩在脊兽阴影里的人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个影子。
两个人贴着屋脊行走,膝盖几乎不弯,落地时只带起尘土扬起的细微声响。
速度比巷子里蹬自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