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另一种可能——他们没对陈雪茹说实话。
她只是个普通百姓，成分也不够好，有些事自然不会跟她讲透。
陈雪茹走后，苏放揣着这桩心事去找顾无为。
顾无为听完，摇着头笑了：“找不着就对了。
那可是孤鹰，狡兔三窟。
他藏起来的东西，要是随随便便就让人翻出来，他也活不到今天。”
夜色沉得像泼了墨，顾无为停住话头，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放身上。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：“孤鹰自己大概也没料到，藏了这么多年，最后竟栽在你这个小辈手里。”
苏放嘴角一扯，笑了一声：“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。
说实话，也就是运气好，赶巧碰上了。”
顾无为点点头，叹道：“命数这东西，逃不掉的。”
苏放皱眉追问：“师父，照您这么说，孤鹰藏的那些东西，除了他本人，没人知道藏在哪儿了？那只能指望战士们撬开他的嘴了。”
顾无为摇了摇头：“他那张嘴，铁打的，撬不开。
军管会之前翻遍了地方都没找到，往后更别想了。”
苏放叹了口气：“那可惜了。
到头来，那些东西还是得让敌特顺手牵羊。”
顾无为瞥了他一眼，忽然压低声音说：“今晚你带我去孤鹰住的后院看看。”
苏放一愣：“师父，您这是——”
顾无为轻哼一声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你们找不到，不代表我也找不到。
那些东西，便宜谁都不能便宜那群鼠辈。”
苏放听了，心头一热。
换别人说这话，他未必信。
可顾无为开口，他信了十足十。
看来今晚又能跟师父学点真本事了。
他也有点好奇，师父到底打算用什么法子，把孤鹰藏的东西翻出来。
“师父，咱们今晚几时动身？”
苏放问。
顾无为沉吟片刻：“你住哪儿？我晚上去找你，你再带我过去。”
“也行。”
苏放报了地址，“南锣鼓巷95号院，前院的西耳房。”
顾无为摆了摆手：“记住了，去练你的国术吧。”
苏放应了一声，不再多问，转身朝羊管胡同的四合院走去。
这段时间他练得勤，进步明显，国术技能眼看就要摸到精通的门槛。
等苏放走远，顾无为站在原地，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。
他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这小子，真是个妖孽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，“这才多久，都快摸到明劲巅峰了。
再给他点时间，怕是自己就能踏进暗劲的门。”
顾无为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身为国术大师，他根本不需要接触——光凭苏放的呼吸节奏和脚步落地时的轻重，就能大致判断出这小子如今的深浅。
正因如此，他才愈发震惊。
从他开始教苏放到现在，满打满算也没多少天。
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，就这么硬生生快要冲到明劲巅峰了。
再过不久，怕是连暗劲都拦不住他。
这种事在国术界，别说见过，连听都没听过。
顾无为从苏放迈步的姿态里，捕捉到了形意拳的影子。
那脚步落地的节奏，脚尖微旋的角度，分明是《形意拳谱》里的“鸡腿”
步。
他想起地下室里那堆泛黄的册子，那些他自己翻过无数遍的练法口诀，此刻正在另一个人脚下活过来。
苏放显然动过那些东西，而且不只是翻翻而已。
他原本留在那儿，就是想让苏放有机会接触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，这小子居然真能从字里行间抠出门道来。
没人站在旁边指正，没人告诉他劲该怎么走、气该怎么沉，光凭几张图、几段话，硬生生把架子用对了地方。
更让顾无为喉咙发干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学了二十年形意，才能从脚步里听出步法，从腰胯的拧转里看出桩功的基础。
苏放拿到那些秘籍才多久？不到七天。
“照这个势头，年底就能摸到我这层的边了。”
这念头一冒出来，顾无为的舌尖尝到一丝苦味。
他曾经觉得自己骨头硬、悟性好，在同辈里少有敌手。
可现在看着苏放走路，他只想把那点骄傲塞回抽屉里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