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身后喊了一嗓子,吩咐正在搬运铁锭的贾东旭出去探探风声—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贾东旭在厂里没什么人缘,他一走出去,那些原本还在闲聊的工友立刻闭了嘴,或者干脆转过身去装忙。
他站在原地尴尬了几秒,只能低着头钻进厂房尽头的厕所里去。
那地方潮湿阴暗,水泥地上泛着黄色的水渍,一股刺鼻的氨味直冲脑门。
他在最里面的隔间蹲下来,把门虚掩着,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终于有三个人推开门走进来,边走边解裤腰带。
他们的声音在瓷砖墙壁间来回碰撞,格外响亮。
“你听说了吗?就是易中海那孙子住的那个院子,昨晚闹了一出好戏。”
“怎么没听说,整个厂都传遍了。
贾东旭那娘们儿,还有易中海,干的那叫什么事儿。”
“我老婆的表哥就住他们隔壁院,据说那老太太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说什么工人身份,干的净是些畜生不如的勾当。”
“易中海平时装得跟圣贤似的,见到领导点头哈腰,开会发言还老爱谈什么工人阶级的觉悟。
要我说,那就是个披着**的狼。”
“他那张脸皮,拿砂轮都磨**。
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烂事儿没被翻出来呢。”
隔间里,贾东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,嘴唇被牙齿咬出一排白印。
可他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等到那三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他才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发麻。
他跌跌撞撞跑回车间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粘在鬓角上。
易中海正在车床前拧螺丝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贾东旭那张煞白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师父,出大事了。”
贾东旭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明显的发抖,“全厂的人都在传昨晚咱们院的事儿,那一句句骂得可狠了。
有人说您是个假正经,肚子里装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最要命的是,有人说要去厂领导那儿举报,让咱们俩滚蛋。”
他顿了顿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:“师父,要是真被开除了,我们家那情况……我妈一个人,我……”
易中海手里的扳手“咣当”
一声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才停住。
他的脸上像被浇了一盆冰水,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怎么会这样?昨晚发生的事,今天早上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?这绝不是普通的流言蜚语,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可他顾不上追究这个了。
脑袋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齿轮咬合的声音几乎震得耳膜发疼。
如果这事传到娄振华那儿去,自己该怎么收场?用什么话把这烂摊子抹平?他好歹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年,立过的功、出过的力,总不能被这么一件事全毁了。
然而他知道,这套说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厂长办公室刚叫了个食堂的大师傅进去,姓何的那个。”
易中海的背脊瞬间僵硬得像一截冻透了的铁管。
厂长办公室里,娄振华坐在宽大的木桌后面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
何大清推门进来时,脸上挂着憨厚的笑,但那笑意没能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。
“厂长,您喊我?”
娄振华没有绕弯子,直截了当地开口:“老何,你们院子里那个易中海,还有贾东旭母子,昨天晚上的事儿,你给我说一遍。”
何大清搓了搓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。
但停顿不过两秒,他就清了清嗓子,把昨晚的画面一五一十摊在了桌面上——从贾张氏在院子里撒泼,到易中海居中调解却暗地里使绊子,再到那些藏在台面下的话是怎么被掀到明处的。
他说得很慢,偶尔还故作憨厚地挠挠头,好像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。
娄振华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,交叉着搁在肚子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整齐的杨树上。
何大清站在那里,垂着手,眼观鼻,鼻观心,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。
终于,娄振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,字字带响:“让易中海滚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:“我不想再见到他。”
何大清过去在丰泽园掌勺,有一回娄振华去那儿吃饭,尝了他做的菜,就花大价钱把他挖到轧钢厂当伙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