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去。”
苏放说,“正好让军管会的人查查,这些年院里的事,有几件是没人在背后推的。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:“对啊,去军管会说清楚也好……”
易中海的脸彻底垮了。
当天傍晚,贾东旭从厂里回来时脸色铁青。
他径直走到易中海家门口,看见师父正在那儿坐着喝茶。
贾东旭没进屋,只是站在门槛外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师傅,我妈那事……”
易中海手里的茶杯顿了顿:“你妈去**,跟我有啥关系?”
“厂里有人问我来着,”
贾东旭的声音更低了,“说昨儿晚上你在车间跟我爸同组的王师傅打听抚恤金的事。
王师傅那嘴不严实,喝了二两就全倒出来了。”
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易中海看了贾东旭一眼:“你还信不过师傅?我那是替你操心。
你爸走了,你妈又这个样,将来你总得成家立业——”
贾东旭的嘴角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:“师傅,厂里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。”
易中海刚要接话,贾东旭又说:“是三车间刘主任家的侄女。”
茶杯磕在桌上的声响闷闷的。
夜色彻底沉下来后,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被几只昏黄的煤油灯照得泛出冷光。
苏放站在原地,把来来**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心里明白眼下这场戏只能唱到这个份儿上了。
贾张氏被扇得半边脸肿起来,嘴角沁着血丝,贾东旭缩在她身后,被踹过的小腿上还留着一个灰扑扑的鞋印。
苏放很清楚,这件事背后有易中海在拨弄算盘,拿贾张氏当一只往前冲的钝刀子。
可要说证据,那是一张纸都没有——贾张氏自己蠢,主动攥住了那根绳子往对方手里塞,怨不了别人。
易中海说得没错,就算把这事捅到军管会门口,他照样能挺直腰板不认账。
但对苏放来说,闹到这个地步已经够本了。
一巴掌盖在贾张氏脸上,一脚踹在贾东旭腿上,顺带把一盆脏水扣到易中海头顶——那股臭味沾上了,就算洗也洗不干净。
院里那些交头接耳的目光,已经在易中海的名声上刮出了几道裂口。
而苏放自己呢?除了手掌心有点发麻,什么都没丢,反倒借着今晚这阵风,在这条巷子里站直了腰杆。
这笔账,怎么算都不亏。
他侧过头,目光从易中海脸上滑过去,留下一句话,声音不大,却像石子砸进死水:“易中海,你自己做过什么,心里有数。”
说完,苏放转身往屋里走,门板在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院里的空气像被掐住了似的安静了几秒,接着那些目光便像潮水一样涌向易中海。
有人压低了嗓子嘀咕,有人眼神在易中海和贾张氏之间来回扫,像是在拼凑一幅不完整的图。
苏放先前那句“关系不清不楚”
的话,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。
自从老贾死在厂里,这几年贾家的大小事都是易中海在张罗。
抚恤金是易中海帮着要下来的,贾东旭进轧钢厂的名额也是易中海跑出来的——那会儿轧钢厂还是娄振华的私产,没点门路,光靠“顶岗”
两个字根本进不去。
这些事大家都记得,只是从没人把它们串成一条线去想。
现在线串起来了,看人的眼神也就变了味。
易中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蚂蚁一样爬在皮肤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把声音压得四平八稳:“各位街坊,我易中海活了这么多年,做事向来光明磊落,对得起天地良心。
要是谁觉得我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,尽管摆到明面上说,哪怕去举报,我易中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又补了一句:“今晚的事,说到底是个误会。
误会解开了,大家该散就散,别往外传,坏了咱们院的名声。”
最后那句话落下来时,他话锋一转,像是在光滑的石板上撒了一把碎石子:“至于苏放拿到的那五百块抚恤金,那是人家的事,跟咱们谁都没关系。
都回吧。”
夜色里有人咂了咂嘴,有人缩了缩脖子。
易中海已经把话递到了每个人耳朵边上——那个数字,五百块,像一颗滚烫的炭火落在干草堆里。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易中海心里清楚,从今晚开始,苏放怀里揣着那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