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上门要钱,苏放没给,她张嘴就骂,骂得难听——什么没教养的野种,什么杂碎之类的话。
苏放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贾东旭护娘心切冲了上去,苏放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。
阎埠贵说到贾张氏骂人的那几句时,易中海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他咬着牙根,心里骂了一声蠢货。
这个女人,在院子里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算了,偏偏要拿苏放的出身戳他的痛处。
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?易中海自己都忍不住想,要是贾张氏冲着他来那么一句,他怕是连掐死她的念头都会生出来。
苏放的膝盖上还沾着泥土,手指关节泛着白。
贾张氏那几句话砸下来时,他身后的影子被傍晚拉成一条僵直的线。
有人听见第一声脆响是牙齿撞击的动静,紧接着后背撞上门框的闷响连带着木板震动传遍了走廊。
贾东旭缩在墙根下,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一团,始终没拿出来。
贾张氏的嘴角沁出血丝,半边脸颊肿得像发过了头的面团。
她的手在空中乱抓,试图扒住什么能让她站稳的东西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间,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他原以为事情会沿着另外一条轨道跑——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贾张氏冲出去质问,让那些藏在各屋门缝里的耳朵都听见抚恤金三个字。
等冲突最烈的时候,他再登场,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把水搅浑,让所有人都欠他一句人情。
那样一来,那笔钱就能稳稳当当地从他手里流向各家各户,而他只需站在道德的顶点,等着所有人对他俯首称谢。
可贾张氏偏偏没按他预想的棋路走。
她竟然敢拿烈士这两个字当石头砸人。
易中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要是军管会那些穿制服的知道这事,不等贾张氏那肿起来的半边脸消肿,她的后背就得先开花。
碰到个脾气硬的,还能顺手把她关进去晾上几天。
骂人确实不算什么大罪,可关键是轧钢厂里那位娄厂长现在也是绷紧了弦过日子。
他给苏放那么多钱,不就是想堵住什么人的嘴吗?要是让他知道贾东旭他妈敢当着全院子诋毁烈士的后人,第一个挨刀的就是贾东旭这个当儿子的。
而贾东旭是他易中海的徒弟——这把火早晚烧到他身上来。
不行。
这火必须现在就灭掉。
易中海两步跨出去,皮鞋踩在碎砖上发出咔嚓声响:“苏放,是贾张氏冲动了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她这人没读过书,嘴上没把门,心里想什么就直接往外倒了。
你大人大量——我现在就让她道歉。”
他转身一把扯住贾张氏的胳膊。
那女人正捂着脸,眼泪鼻涕糊成一片,嘴里还在含糊地骂着什么。
她没听见易中海刚才对苏放说的那番话,所以当那只手把她拽向苏放时,她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“我?我给他道歉?”
贾张氏的声音从肿起来的牙床之间漏出来,含混不清,“易中海你是不是疯了?”
易中海的声音沉下去,像压上了什么东西:“我说了,道歉。”
他盯着贾张氏肿起来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咬出后面四个字,“烈士后代。”
他说这四个字时,每个音节都带着重量。
贾张氏眨了眨眼,嘴唇抖了抖。
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,把她嘴角那缕血丝吹干了。
傍晚的闷热顺着窗缝往屋里钻,贾东旭手掌贴着腹部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凑到母亲耳边,压低嗓门嘟囔了几句,那声音轻得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。
贾张氏手指搓着衣角,脸上横肉轻微抽搐。
她总算听明白易中海那些转弯抹角的话里藏着什么。
心里那根弦绷得发疼——自己刚才顺嘴溜出去的那句话,差点把天捅个窟窿。
骨头软的人最会看风向。
贾张氏不是怕面前这个年轻人,她怕的是那张盖着红印的纸。
军管会的名头砸下来,能把人压趴下。
可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头认错,喉咙里就像卡了块石头,上下不得。
“苏放,那话是我气急了才说的,嘴快了,没那意思。”
她声音干涩,像砂纸刮过木板,“可你也动了手,我家东旭脸上还青着呢!我们大人有大量,不跟你计较,这事儿就算扯平了。”
苏放早料到易中海会跳出来收拾残局。
这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跑去告状的原因——去了又能怎样?让这帮人提前串通好口供,最后不痛不痒几句话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