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翻了脸,别说鱼了,连鱼腥味都闻不着。
这点轻重,阎埠贵肚子里那杆秤还是拎得清的。
他背着手,驼着腰,慢吞吞地走回人群**。
天井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。
大家见他回来了,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没来得及收住的急切,七嘴八舌地问开了——刚才苏放那句话让他们找娄厂长,是大声说的,前面那些话却像被风刮跑了似的,谁也没听清。
阎埠贵叹了口气,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:“还能说什么?不就是让咱们别打那抚恤金的主意呗。”
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。
有人裤脚都还没放下来,就嚷嚷开了:“什么叫打他主意?那抚恤金是轧钢厂给杨大爷的,又不是给他苏放的!”
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刮铁皮。
“就是啊,”
另一个女人接上话茬,手里还攥着块抹布,“杨大爷活着那阵子,不都是咱们搭把手照看的?他入土以后,他家那些瓶瓶罐罐的,不也是咱们帮着收拾的?”
“说得没错,”
一个下巴上长着颗黑痣的男人往前挤了半步,“要是没咱们这些人,杨大爷什么时候走的,怕是都没人知道。”
“我看啊,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叉着腰,嗓门拔高了八度,“杨大爷那抚恤金,本来就该分咱们一份,咱们好歹也伺候了他一阵子。”
“对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对杨大爷咱们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五百块那么多,咱们凭什么不能分点?”
那些藏在皮囊底下的贪念,终归是遮不住了。
巷子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,像一口沸腾的锅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。
五百块钱,按人头摊到每户,二三十块不是小数,够买几斤肉、扯几尺布了。
阎埠贵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他们涨红的脸,嘴角往下撇了撇,声音不高不低地扔了一句:“你们说的都有理,那——谁去跟小苏开这个口?”
十月的风裹着煤灰味儿钻进走廊时,前院已经站满了人。
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,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阎埠贵身上。
他弯腰往烟袋锅里填烟丝,指头捏着烟叶搓了三回也没填满,有人等不急了,低声催促:“您倒是去啊,苏放跟您还能说上几句话。”
阎埠贵没接茬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屋檐下断断续续的滴水声——一个星期前刚在那扇门前碰过钉子,现在膝盖还隐隐发酸。
谁家两口子吵架还要拉邻居当和事佬?更何况是去要钱。
他直起腰,眼睛扫过人群,每个人都别过脸去,有人假装在看天上的乌云,有人低头抠指甲缝里的黑泥。
“要不……”
有人试探着开腔,“找贾张氏来?她下午在中院喊得整栋楼都听见了,说苏放必须把钱吐出来平分,那嗓门连巷子口的杂货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这句话像火柴划过磷片,空气里腾起细微的热度。
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。
谁都知道贾张氏是什么脾性,她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,整个大杂院里找不到第二个。
上回城里搞卫生检查,她愣是能赖在街道办事处门口骂了整整一上午;去年冬天偷了王家的蜂窝煤,被抓了现行还在院儿里撒泼打滚。
这种事,除了她没人干得利索。
阎埠贵捏灭烟袋锅里的火星子,朝大儿子使了个眼色。
阎解成会意,拔腿就往中院跑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荡,像某种**划破夜空。
他穿过晾衣绳和堆满杂物的过道,在拐角处差点踩到一只流浪猫,猫炸开毛窜进阴沟,他也没收住步子,径直冲到东屋门前,对着里面喊了一句:“苏放回来了,在屋里分肉呢!”
半分钟不到的工夫,贾张氏就推开了自家门。
她膝盖上原本摊着一件补了大半的褂子,针还别在领口上,她根本没想起来拔,就这么冲了出去。
路上看见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围观,她反而还放慢了步子,挺了挺腰板,仿佛这不是去要钱,而是去领什么光荣的奖状。
她跑到前院时,看见院子里黑压压的脑袋,心里最后一丝怯意也没了。
就算天塌下来,也有这么多人陪着挨砸,怕什么?她径直走到苏放家门口,大门紧闭,里面隐约飘出肉香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。
她抡起拳头就往门上砸。
“砰、砰、砰!”
门板震动时发出的声响像放炮仗,震得屋檐的灰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