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第40章
    但苏放那手钓鱼的本事不一样,那是细水长流的买卖,跟他处好了,隔三差五蹭两条鱼,日子不知道滋润多少。

    要是翻了脸,别说鱼了,连鱼腥味都闻不着。

    这点轻重,阎埠贵肚子里那杆秤还是拎得清的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,驼着腰,慢吞吞地走回人群**。

    天井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。

    大家见他回来了,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没来得及收住的急切,七嘴八舌地问开了——刚才苏放那句话让他们找娄厂长,是大声说的,前面那些话却像被风刮跑了似的,谁也没听清。

    阎埠贵叹了口气,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:“还能说什么?不就是让咱们别打那抚恤金的主意呗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有人裤脚都还没放下来,就嚷嚷开了:“什么叫打他主意?那抚恤金是轧钢厂给杨大爷的,又不是给他苏放的!”

    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刮铁皮。

    “就是啊,”

    另一个女人接上话茬,手里还攥着块抹布,“杨大爷活着那阵子,不都是咱们搭把手照看的?他入土以后,他家那些瓶瓶罐罐的,不也是咱们帮着收拾的?”

    “说得没错,”

    一个下巴上长着颗黑痣的男人往前挤了半步,“要是没咱们这些人,杨大爷什么时候走的,怕是都没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啊,”

    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叉着腰,嗓门拔高了八度,“杨大爷那抚恤金,本来就该分咱们一份,咱们好歹也伺候了他一阵子。”

    “对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对杨大爷咱们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
    五百块那么多,咱们凭什么不能分点?”

    那些藏在皮囊底下的贪念,终归是遮不住了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,像一口沸腾的锅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五百块钱,按人头摊到每户,二三十块不是小数,够买几斤肉、扯几尺布了。

    阎埠贵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他们涨红的脸,嘴角往下撇了撇,声音不高不低地扔了一句:“你们说的都有理,那——谁去跟小苏开这个口?”

    十月的风裹着煤灰味儿钻进走廊时,前院已经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,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阎埠贵身上。

    他弯腰往烟袋锅里填烟丝,指头捏着烟叶搓了三回也没填满,有人等不急了,低声催促:“您倒是去啊,苏放跟您还能说上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没接茬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屋檐下断断续续的滴水声——一个星期前刚在那扇门前碰过钉子,现在膝盖还隐隐发酸。

    谁家两口子吵架还要拉邻居当和事佬?更何况是去要钱。

    他直起腰,眼睛扫过人群,每个人都别过脸去,有人假装在看天上的乌云,有人低头抠指甲缝里的黑泥。

    “要不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试探着开腔,“找贾张氏来?她下午在中院喊得整栋楼都听见了,说苏放必须把钱吐出来平分,那嗓门连巷子口的杂货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火柴划过磷片,空气里腾起细微的热度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贾张氏是什么脾性,她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,整个大杂院里找不到第二个。

    上回城里搞卫生检查,她愣是能赖在街道办事处门口骂了整整一上午;去年冬天偷了王家的蜂窝煤,被抓了现行还在院儿里撒泼打滚。

    这种事,除了她没人干得利索。

    阎埠贵捏灭烟袋锅里的火星子,朝大儿子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阎解成会意,拔腿就往中院跑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荡,像某种**划破夜空。

    他穿过晾衣绳和堆满杂物的过道,在拐角处差点踩到一只流浪猫,猫炸开毛窜进阴沟,他也没收住步子,径直冲到东屋门前,对着里面喊了一句:“苏放回来了,在屋里分肉呢!”

    半分钟不到的工夫,贾张氏就推开了自家门。

    她膝盖上原本摊着一件补了大半的褂子,针还别在领口上,她根本没想起来拔,就这么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路上看见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围观,她反而还放慢了步子,挺了挺腰板,仿佛这不是去要钱,而是去领什么光荣的奖状。

    她跑到前院时,看见院子里黑压压的脑袋,心里最后一丝怯意也没了。

    就算天塌下来,也有这么多人陪着挨砸,怕什么?她径直走到苏放家门口,大门紧闭,里面隐约飘出肉香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。

    她抡起拳头就往门上砸。

    “砰、砰、砰!”

    门板震动时发出的声响像放炮仗,震得屋檐的灰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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