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标对苏放的语气也放客气了许多。
不过周标心里还有点疙瘩:“苏放同志,按你和陈老板刚才的说法,这敌特是给你抓出了破绽才急了眼掏枪,被你当场按住的。
你是怎么断定他有问题的?”
苏放知道他问的不光是这个,更想摸清自己那身本事从哪来的。
不过早在他动身之前,就已经把说辞备好了,因此此刻语调平稳:“我先前听陈老板讲,后院那间屋子有个人住了好些年,出再多钱也不肯搬,就觉得不对劲,八成是敌特窝在这里,所以专程过来瞧一眼。
可光凭这一点怀疑就咬定人家是特务,说不过去,只能自己想办法探一探底。
结果一试就露了馅,他自己慌了手脚,身份也就藏不住了。”
枪响过后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后院门口就聚起了不少人影。
那些街坊邻居原本听见动静吓得缩在家里不敢动弹,直到瞥见周标领着军管会巡逻队的身影出现在巷口,胆子才渐渐壮起来。
他们先是探头探脑地张望,发现院子里没再传出什么大响动,便三三两两凑到大门边,伸长脖子往里瞅。
无论世道怎么变,人心里那股瞧热闹的瘾头总也改不了。
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迈过门槛,走进了院子。
周标一眼就瞧见这情形,眉头立刻拧紧了。
敌特的事还没料理清楚,哪能让这么多闲人围过来。
他偏头冲身后两个战士递了个眼色,那两人会意,几步赶到门口,连说带劝地把人群往外推,让聚在大门边的看客往远处散开些,至少得离这院子隔出一段安全距离。
随后两个战士一左一右守在门框两侧,腰板挺得笔直,摆明了不让任何人再踏进一步。
这院子现在就是案发现场,得封住。
周标转身,又朝剩下的几人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进屋里仔细翻翻,看看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东西。
几个战士应声钻进房门,脚步急促。
没过多久,里面就传来一阵匆忙折返的脚步声,每个出来的人脸色都沉了下去,其中一个快步走到周标面前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周标听到那几个字眼——武器,还有别的玩意儿——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没有多问,当即迈步朝屋里走去。
等他再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,眉眼间全是凝重,嘴里的话也干脆利落:“立刻上报,派人来。
这次钓上来的,是条蛰了不知多少年的鱼。”
得了命令的战士转身就跑,步子带起一阵尘土,眨眼便消失在院门外。
周标的目光这才落回苏放和陈雪茹身上。
他语气放缓了些,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松:“苏同志,陈老板,得请二位多担待。
照理说你们现在就能走,可这回逮住的人身份不一般,我得把前后所有细节都排查干净,确认没有任何疑点,才能放你们离开。
在这之前,二位得留在这儿,跟我们一块等着。”
陈雪茹一听这话,脸上立刻浮出几分慌乱,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:“周队长,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。
我就是个老老实实开布庄的,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跟我半点不沾边,您别把我当坏人抓了。”
后院的木门被战士用力合拢,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些围在门缝前的邻居们,嘴里嘟囔着不满,还是三三两两转身散开了。
苏放拍了拍陈雪茹的手背,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压低声音:“周队长不会为难我们。
留在这儿,只因为抓到的那个人的身份不能随便让外人知道。
等军管会的同志到了,核对完档案,咱们就能走。”
周标的目光从苏放肩头扫过,点了下头。
这个年轻人说话有条理,反应也快,骨子里透着一股利落劲儿。
不只是因为他是烈士家庭出来的,更难得的是脑子转得够快。
要是能进他们军管会,绝对是个能派上用场的角色。
陈雪茹紧绷的肩膀这才渐渐松开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半个钟头后,两辆带着铁皮车棚的卡车拐进胡同,轮胎碾过石板路,停在院门口。
车门一开,下来七八个人,有穿军装的,也有穿中山装的,个个脚步沉稳。
为首的人和周标互相拍了下胳膊,没多寒暄,立即分成三拨行动。
最左边两个人架起那个被捆住手脚的“张叔”
,把他塞进头一辆车的车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