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放赶紧打断她，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，“我是去拿衣服的。
就昨天她带回去的那几件，真不是您想的那样。
我跟她，没有那层意思。”
王红如摆了摆手，压根不信他的解释：“行了吧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你们这群年轻人，谈个恋爱都藏着掖着，哪像我们那个时候，喜欢就是喜欢，直接就说了。
想当年——”
苏放看她又要搬出那些陈年旧事来，赶紧拱手告饶：“王婶，婶儿，您别说了，我认输。
我这就去拿衣服，争取早点回来，中午还能帮上忙。”
王红如瞪了他一眼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中午你甭回来了。
不光中午，晚饭你也别回来。
今天我给你一天假，你跟人家雪茹好好待着，别把机会白瞎了。”
苏放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再解释。
他知道王红如是真心想撮合他和陈雪茹。
他笑了笑，转身出了大门，阳光正好落在肩上，暖烘烘的。
救助站的门在身后合上时，苏放脚下已经带起了尘土。
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，跑过两条街口，额角的汗珠沿着下巴的轮廓往下滚。
他现在的腿脚比过去利索多了——呼吸间能跑出十几步，胸腔里的气流顺畅得像被什么推着走，连膝盖和脚踝都不再有之前的酸胀感。
二十分钟后，轧钢厂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。
铁栅栏门油漆斑驳，门卫室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厂名牌。
一名穿灰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跨出门槛，手里的搪瓷缸冒着热气，目光先落在苏放的布鞋上，再往上看他的脸。
“找谁？”
声音里带着戒备，大拇指朝后指了指门卫室的方向，表示未成年人不能随便往里闯。
搪瓷缸里的茶水晃了晃，溅出两滴水珠落在水泥地上，很快蒸发出淡淡的水渍。
苏放停下脚步，呼吸还没完全平定。”厂里有人叫我来的。
我姥爷叫杨富康，以前是你们这儿的钳工，半年前走的——”
中年门卫皱起眉头，搪瓷缸在半空中顿住。
他上下打量了苏放两秒，然后转身进门卫室拨电话。
话筒里漏出的声音很模糊，只听到几个含混的字眼在风中散了。
门卫很快又出来，朝苏放招了招手：“跟我走，劳资科的人等你。”
掌心在裤缝上抹了抹汗。
苏放跟着门卫穿过煤渣铺就的厂区路，两台冲压机的轰鸣声从左后方传来，铁皮屋顶下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。
砖墙上的标语有些褪色，但还能看清“保障生产”
四个大字。
劳资科在一栋三层青砖楼的一层，门卫在门口停下脚步，示意苏放自己进去。
办公室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面前摊着几张表格和一本翻旧的花名册。
他看见苏放进来，扶了扶眼镜框，目光在苏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和纸张上的名字对应得上。
“你就是杨富康的外孙？”
声音不带什么感情，但也不冷淡，像在念一份报告，“你姥爷以前在三车间干了大半辈子，前年因病退了下来，去年走的。
厂里按规定给独身职工准备了抚恤金，只是当时没人来领，就一直挂在账上。”
他哗啦翻开一本厚厚的账簿，手指沿着表格往下滑，停在某一行。”五百块。
你没问题的话，签个字，一会儿财会室那边给你点现钱。”
苏放站在原地没动。
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，墙壁上挂着一份安全生产日历，日期还停留在上个月。
他不信五百块能这么轻易地从一个私人老板的口袋里流出来。
这年头哪个资本家会有良心？工人死了就是死了，棺材板钱都未必舍得给，更别提死了半年再补这笔账。
“你姥爷的事，厂里是有档案的。”
中年男人似乎看穿了苏放的迟疑，把花名册往前推了推，“他因公落下伤，左边手臂使不上劲，这事车间主任和工友都记着。
按厂里的规矩，该有的慰问金一分不能少，只是拖得久了点。
现在核实了你的身份，这笔钱也该物归原主。”
苏放的目光落在花名册泛黄的纸面上，杨富康三个字是用钢笔写的，墨迹有些晕开，像是写过之后被什么人碰过。
他心里翻了个个——资本家不是慈善家，但这个时代的私人厂子能和**挂钩，也许有些事情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。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拿？”
“现在就能。”
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印好的收据，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