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放径直推门进屋,门板合上的瞬间,把那些嘀咕声挡在了外面。
灶台上的水壶正冒着白汽,他把牛肉扔进盆里,冷水漫过暗红的肉块时,指尖触到一阵冰凉的震颤。
傍晚六点刚过,院子里飘出一股浓郁的炒肉香。
那味道像长了手似的,从苏放那间小屋的门缝里钻出来,顺着走廊一路蔓延,钻进每家每户半掩的窗户。
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啃窝头,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,目光掠过苏放门口时,嘴巴动了动,终究一个字也没往外蹦。
换成以前,他总能找到由头凑上去搭几句,可今天早晨苏放站在院里对易中海说的那番话,像根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脑子里。
再加上昨晚全院大会上的交锋,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——这个年轻人不是软柿子,谁要是想拿他当**,非得被扎得满手血。
苏放享受这份清净。
他甚至觉得,如果这些邻居能永远保持这种敬而远之的距离,日子倒也没那么难熬。
厨房里,牛肉在热油里翻滚着边缘焦黄的纹路,他一边颠勺,一边刻意维持着双腿微曲的站姿。
这是顾无为交代的事,扎马步已经成为肌肉的条件反射,双手翻炒的动作与下盘的稳定形成某种奇特的同步,厨艺和国术在同一套动作里各自生长。
菜出锅的瞬间,鼻腔灌满了酱汁收干的焦香。
苏放刚把盘子端到桌上,屁股还没挨上凳子,敲门声就响了起来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三声,不紧不慢。
苏放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又是这一套——每回饭菜刚摆上桌,就有人来敲门。
这些人是闻着味儿来的,还是故意掐着点恶心人?他撂下筷子,走过去拉开门栓,心里的火气已经预备好了台词。
但门外的脸让他一愣。
何大清站在门口,双手揣在袖子里,脸上的皱纹堆出一个和蔼的弧度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眼神闪烁,也没有假装路过,笑容干脆又坦荡。
“小苏,吃着呢?”
苏放把到嘴边的冷话咽了回去。
何大清跟院里其他人不一样,轧钢厂的大厨,儿子傻柱又在丰泽园帮灶,这家人不缺肉吃,也不至于为了半碗菜拉下脸来蹭饭。
苏放的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:“何叔,有事儿?”
何大清往屋里瞥了一眼,嗓门不高不低:“本来说想喊你过去喝两盅,走到门口就闻见你这牛肉味了。
得,我这就不占你便宜了,你的菜你自己消受。”
苏放听得出这是场面话,也顺着笑道:“何叔您客气,我这粗茶淡饭的,哪比得上您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。”
何大清停了一下,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走廊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小苏,要不咱们进屋唠几句?”
苏放心里有了数——这是有正事。
他把门让开,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何大清迈过门槛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炒牛肉上。
他没急着坐,站在桌边,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两下食指关节,像是在给自己顺一口气。
“小苏啊,我这人嘴笨,说话不爱绕弯子,就直说了。”
何大清转过身,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,换上一种认真的神色,“我看得上你的手艺。
轧钢厂后厨缺人,你要是愿意来,给我搭把手,进去就直接让你上灶,不用从头学切墩。”
他说完,目光落在苏放脸上,等着他的反应。
苏放的目光落在何大清脸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何叔,轧钢厂的后厨门槛这么低?我进去不用切菜洗盘子,直接掌勺?其他人能没意见?”
这话像根针,扎进了何大清胸口。
此时的轧钢厂虽未收归国有,但归属**管理。
后厨的位置向来紧俏,不是谁都能挤进去的。
就算是那些摸过几年炒勺的年轻人,也得从搬筐、择菜、刷锅干起。
哪有一进门就站灶台的道理?何况轧钢厂千把人吃饭,灶上炒菜是门硬功夫。
何大清没想到这小子能问到这个份上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确实想让苏放进后厨。
但绝不是直接上灶。
他的打算是让苏放从帮厨做起,然后隔三差五指点他两手,等过些日子再提他上去。
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苏放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——就连苏放自己,也不好说不是。
只要他肯下功夫,拿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