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伙儿高高兴兴地领了衣裳,不少人特意跑来向陈雪茹道谢。
陈雪茹笑得眉眼弯弯,这批衣服没赚一分钱,可心里的满足感竟比做生意赚了银子还浓。
分发过程中,陈雪茹从旁人的闲谈里零零碎碎听说了苏放不少事。
知道他才来救助站不久,却干了满多活计——送过鱼、送过馒头、送过肉,还帮忙生火做饭、搬运东西。
她目光落在苏放身上,不由自主想到了昨日的侯谦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,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办公室的门合上后,木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,在地面画出一道明暗分界。
苏放伸手拎起桌上的搪瓷杯,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把杯子推到陈雪茹面前,杯底与桌面接触时磕出沉闷的响动。
“这儿条件简陋,就剩下些凉水。”
他说。
陈雪茹的指尖碰了碰杯壁,温度顺着指腹蔓延开来。”凉水挺好,我平时也喝这个。”
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喉头滑动时能看见细微的吞咽动作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错开。
苏放靠在桌沿,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,指节无意识地蜷曲又松开。
陈雪茹低头看着搪瓷杯上褪色的花纹,拇指反复摩挲着杯口边缘。
“上次你说那些布料的用途——”
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“后来真的都派上用场了?”
苏放点点头,目光落到窗外晾晒的绷带上,那些白色布条在风里摆动。”伤员换药时用得上,裁缝师傅把它们裁成条,比新布更柔软。”
陈雪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那些布料在阳光下发亮。
她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那天下着雨,他蹲在屋檐下用伞接住断翅的麻雀,周围人都忙着避雨,只有他浑身湿透了还在那儿守着。
“你当时为什么要去救那只鸟?”
问题脱口而出时,她的手指攥紧了杯身。
苏放愣了一瞬,眼皮微垂。”看着难受。
它飞不了,地上有猫。”
这个解释简单得没有任何修饰。
陈雪茹却觉得掌心传来搪瓷杯的温度突然清晰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杯壁渗进皮肤里。
窗外的晾衣绳啪嗒响了一声,拴绳的木桩被风扯动。
王红如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,整栋房子陷入短暂的安静。
墙上的老钟摆动时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,每一声都在拉长他们之间的空隙。
救助站那边怎么交代的,照着说就行。
他的身世经得起翻查,每一段都有凭据。
陈雪茹听完,指节捏得发白。
她没料到苏放的父母竟然是烈士,更想不出他一个人怎么撑过逃荒活到四九城。
好不容易到了这地方,能指望的姥爷也走了。
这种日子要是落在自己头上,恐怕早垮了——她爹娘走的时候,自己都缓了好几年。
可苏放愣是撑下来了,还笑得出来。
更让她胸口发闷的是,他得了姥爷的遗产,没忘了救助站的人,照常跑去帮忙。
聊了一阵,陈雪茹想起件事:“差点忘了,刚给你的那身衣服,穿上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苏放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,进了办公室就没放下。
他抬头看她一眼:“在这儿换?”
办公室就他们俩,孤男寡女,换衣服得先脱吧?
陈雪茹脸上烫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:“我……我去外面等,你换好了叫我。”
她闪身出去,带上门。
走廊里几个救助站的人偷偷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陈雪茹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耳根烧得厉害。
过了不到一分钟,里头传来声音:“好了,你进来看吧。”
陈雪茹推门进去,一眼就看见苏放穿着那身衣裳。
布料服帖地裹着肩背,衬得人挺拔利落,眉目间多了几分硬朗。
她目光不自觉亮了亮。
但视线扫到衣料边缘时,眉头蹙了起来。
“这衣服……紧了,尺寸不对,太小了。”
她绕着苏放转了两圈,声音里全是意外,“差这么多?我昨儿看你的身形,不该差那么多啊。”
陈雪茹心里犯起嘀咕。
这衣服是她亲手缝的,尺寸全凭昨天见面时那几眼估算的。
虽说没上手量过,可她开布庄这么多年,什么人什么尺寸,瞄几眼心里就有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