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四合院,眼多嘴杂。
每天做饭的动静一大,肉香飘出去,时间长了,总有人会盯着苏放不放。
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顾无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,暗忖:看来得替他清一清这些麻烦。
这小子他认了,能帮的,他不会看着不管。
别看现在他窝在墙角,跟个落魄老头似的,他手里的底牌,还真不少。
胡同深处的青砖墙根下,苏放转了三圈都没找到人。
正午的光线斜切过屋檐,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。
他踮起脚尖往巷子尽头张望,掌心渗出的汗黏在裤缝上。
“臭小子,脖子抻那么长找谁呢?”
声音贴着后颈传来,苏放猛地转身,顾无为就站在他刚才擦肩而过的阴影里,灰布衫的下摆纹丝不动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粗粝的墙面:“您这步子也太轻了,我耳朵都没捕捉到动静。”
顾无为伸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:“真碰上要你命的人,谁还先敲个锣告诉你‘我来啦’?**爷勾魂都不带打招呼的。”
苏放喉结上下滚动,指腹无意识碾过裤兜边缘的线头。
他想起昨晚在这条巷子里,师父示范的那套发力技巧——手掌劈在砖墙上,震落的粉末簌簌往下掉。
“我记住了,警觉性这块还得磨。”
他垂下眼,视线落在自己鞋尖磨破的布面上。
顾无为没接话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牛肉和馒头还带着体温。
他解开绳子,撕了块馒头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动时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:“那碗东西你捎回来干什么?我牙口好着呢,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?”
苏放挠了挠后脑勺:“您教东西费力气,得吃饱。”
顾无为哼了一声,喉头滚动咽下面食,目光却在徒弟额角细密的汗珠上停了两秒。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剩下的半个馒头重新裹好,塞回怀里。
***
王红如蹲在灶台边,手臂浸在泛着油花的水里,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苏放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擦碗布,指尖碰到她冻得发红的指节。
“那老爷子平时跟谁都不怎么热络,就愿意跟你多说几句。”
王红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侧过头看他,“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,偶尔起身在院子里绕两圈,嘴都不张一下的。”
苏放把擦干净的碗摞好,指尖在粗陶边缘滑过。
他不想骗她,但那些关于寸劲、桩功、呼吸节奏的话,说出口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。
“他——”
苏放顿了顿,用袖口蹭掉碗沿的水渍,“他是有真功夫的人。
我在跟着他练,算是半个徒弟。”
王红如擦碗的动作停住了,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在地上。
她扭头往院子里那个空荡荡的藤椅看了一眼——那个总佝偻着腰的老头,此刻正坐在胡同口晒太阳。
“拜师父啦?”
她声音里带着惊讶,但尾音扬起的弧度并不尖锐,“我瞧他走路都没什么声响,倒像个有本事的。”
她没追问细节,只是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篮子里,随手在围裙上揩了揩手:“既然碰上了肯教的人,就用心学。
往后走到哪儿,手里都有吃饭的家伙。”
水槽里的泡沫渐渐消散,露出底下的铁锈痕迹。
苏放看着她鬓角几缕花白的头发,喉头有些发紧。
***
黄昏的光从胡同西头灌进来,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扁。
苏放走到昨晚站桩的位置,脚下的青砖缝里嵌着半截断掉的鞋带——大概是哪个孩子疯跑时留下的。
身后响起脚步声时,他正盯着砖墙上一道裂纹发呆。
这回他学聪明了,没急着转头,而是先竖起耳朵。
“今天教你个新东西。”
顾无为的声音从三步外传来,混着风穿过巷口的呜咽,“但要先考考你,昨天那套架子,你练成什么样了?”
苏放转过身,师父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半边脸被夕阳镀成暖色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脚缓缓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曲,掌心下沉——
空气里飘来隔壁院子炒葱花的味道。
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气,苏放的鞋底踩在院子的青砖上,他先蹲下身,两条腿分开到与肩膀同宽,脊背缓缓下沉。
他的身体开始上下轻微晃荡,就像身下有匹看不见的马在慢步踱着。
顾无为靠在廊柱上,手边搁着杯尚有余温的茶,视线落在那年轻的身形上。
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