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苏放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剜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“既然要分,那就大家一块儿分。
你们把钱拿出来,我把肉拿出来——公平合理。”
他说完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往自家门口走。
身后留下满院子的人,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先开口。
入秋的傍晚,天色暗得特别早。
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是谁在低声说话。
我坐在门槛上,手指头一下一下抠着木板上的裂缝,把声音放得很平。
“一个月光是吃饭,十块钱总要的吧?一年下来,少说一百块没了。”
对面站着的易中海刚要张嘴,我没给他机会,继续往下说:“我现在这个岁数,搁谁家都该张罗娶媳妇了。
彩礼钱得留着吧?那东西没个底,谁知道要多少。”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我姥爷留给我的那几件家具,木头都朽了,柜子门关不上,床腿也用铁丝缠着。
总不能一辈子睡那张破床吧?换一套新的,床、柜子、桌子,怎么着也得两三百块。”
说到这儿,我停了一下,感觉喉咙有点干,咽了口唾沫:“再加上七七八八的花销,我没算错的话,没有一千块钱,这事办不下来。”
易中海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,站起来,拍拍手:“我姥爷留给我的钱,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块。
买张床都不一定够,连你两个月工资都比不上。”
我盯着他的脸,不闪不避:“易师傅,你不是老说邻居之间要互相帮衬吗?你看我现在这光景,正经缺钱。
要不你借我一千块?就当帮帮我,我记你人情。”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隔壁家小孩哭了两声又停住。
原本坐在树下择菜的几个邻居全停了手里的活,嘴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一千块。
那会儿在厂里干一年也就挣这么多。
易中海的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红一阵白一阵的。
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活了大半辈子,会被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发虚:“苏放啊,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。
钱都是大家辛辛苦苦赚来的,你要是真揭不开锅了,吃不上饭了,我分你点粮食也行。
可你现在不愁吃喝,怎么能张嘴跟人要钱呢?”
他缓了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:“你想娶媳妇、换家具、攒钱,得自己去厂里上班,靠双手挣。
不能总指望别人接济,那想法不对路子。”
我听完,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“易师傅,你倒是明白人。
你知道钱是辛苦赚来的,不能白给别人。
那我用自己的钱买的东西,凭什么就得白白分出去?”
我往前跨了一步:“东西是我的,爱给谁给谁。
我乐意送去救助站,碍着你什么事了?你三番五次拦着不让,你是跟救助站有仇啊?看不得他们吃顿好的?”
易中海的脸色唰一下变了,声音都高了八度:“你别瞎说!我跟救助站没仇!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我的声音骤然拔高,像刀子一样劈下去。
易中海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,脸憋得发紫。
我看着他那副样子,慢慢说:“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
昨天贾张氏来找我要肉,没要着。
今天你就来替她出头。”
风吹过来,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,像有人在拍巴掌。
竹篮在手指间摇晃,苏放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僵硬的脸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石子砸进死水:“你跟贾张氏之间有没有瓜葛不用跟我交代。
想帮她,你掏钱买肉送去,别碰我的东西。
我跟贾家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他停顿片刻,指节在竹篮提手上收紧。”别指望给我画框框——我的物件,我说了算。
你觉得这道理站不住脚,军管会的大门开着,咱们找地方评理。”
对面易中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苏放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”少拿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糊弄人。
我不是你带出来的徒弟,更不是贾东旭那种牵着鼻子走的蠢货。
想吃白面馒头酱牛肉?行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