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苏放已经提着篮子迈开了步子。
晨风卷起竹篮上的白布角,院里的空气里又飘过一丝酱香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影壁,消失在大门的光亮里。
苏放慢悠悠卷起袖口,指尖还沾着面粉。
他抬眼看向易中海时,嘴角微微上提,却没什么笑意。
晨光从门缝里斜**来,刚好落在对方面颊上那道惯常的皱纹里。
易中海站得笔直,右手扶着门框,大拇指来回摩挲木纹。
他早上的确在愁一个合适由头,没想到苏放这篮子牛肉和馒头就送上了门。”小苏啊,”
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稳,像块浸了水的旧棉布,“你拉东西去救助站,这当然是积德的事。
我从来不说做善事不好,我自己也常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左手抬起来在半空画了个半圆,指向院子里那几户敞着的门窗,“可是有个道理,我得给你讲讲透彻。
你搬进来没几天,不熟悉这儿的规矩。
咱们这一片,谁家缺根葱少头蒜的,隔壁的看见了都会递一把。
谁家锅里多煮了两碗,也不会让旁边的人干看着咽口水。
就说我吧,逢年过节多买两只鸡,必定要分给院里那几个困难的。
大家互相扶持着过日子,才撑得起一个和睦的大家嘛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时,易中海的下巴微微扬起,声音里添了一层自信。
那些年撒出去的钱和物,如今都成了他说话的底气。
虽然花出去不少,但换回来的名声和地位,他觉得每一分都值。
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苏放也照着这条路走——成为一个乐善好施、尊老爱幼的好青年。
这样往后才好拿捏,才能让这小子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养老送终。
苏放耳朵听着,目光却飘到院子里那棵枣树上。
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。
他等易中海把最后那个“嘛”
字的余音散尽,才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面筋,开口时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石子落进浅水坑:“按您的意思,我这一篮子馒头和牛肉,就该分给院里这些街坊?”
易中海微微颔首,脸上挂着那副道德标杆般的姿态。
他说话时语调平稳:“眼下大伙儿日子都紧巴,院里好些人家连肉腥都见不着,蒸个白面馒头都得掂量半天,天天啃窝头就咸菜。
你要是手头宽裕,拉扯一下街坊也是情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院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,声音拔高了些:“你总不忍心看着左邻右舍连口肉都尝不上、连个馒头都舍不得蒸吧?反正你那些馒头和牛肉也吃不完,与其送给救助站,不如分给院里的人家。
我相信大家都会记着你的好。”
“往后你要是遇上什么难处,旁人还能袖手旁观不成?老话讲远亲不如近邻,大家伙互帮互助不就是这个理?你们说是不是?”
易中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每句话都像绳子一样往苏放身上套。
他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,把苏放架到道德的火堆上烤。
话里话外还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拉进了这个圈套——苏放要是不肯分,那就是得罪全院;要是分了,那正中他下怀。
这一手火候拿捏得确实老辣。
寻常人面对这种阵仗,多半只能哑巴吃黄连。
四周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听了这话,不少人下意识地点着头。
在他们看来,苏放确实该把那些吃食散给街坊,而不是便宜了什么救助站——毕竟朝夕相处的才是自己人嘛。
远亲不如近邻,这话听着在理。
阎埠贵最先出声附和:“老易这话不假……”
刘海中和贾东旭的目光早已黏在了苏放手里那只竹篮上。
鼻腔里钻进馒头和牛肉混在一起的香气,喉结上下滚动。
贾东旭抢着开口:“苏放,我师傅说得对。
那些东西给救助站的难民,还不如给我们。
我们家多久没沾过荤腥了!”
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竹篮。
刘海中清了清嗓子:“苏放啊,你易叔这话在理。
反正那些馒头牛肉你也吃不完,分给大家,往后你在院里有什么难处,大家伙还能不帮你?”
周围一片附和声。
易中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觉得这步棋走得太漂亮了,苏放这回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