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案板上还搁着一大团和好的面,那是为夜宵和明早的馒头准备的。
灶台边的铁锅还温着水,随时可以下面条。
他正盘算着晚上再练一趟拳,加速把胃里的东西化开,门口就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苏放!赶紧出来开会!全院就差你一个了!”
是贾东旭的声音,底气不足,声调却拉得很高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苏放掀开帘子走出去,目光扫过站在门槛外的贾东旭。
那小子缩在离门口两米远的地方,脚跟微微往后挪,随时准备转身跑。
苏放没多看他,视线越过他的肩头,望向前院那片空地。
此刻,前院已经坐满了人。
几乎每户都派了代表来,有些全家老小齐上阵,搬着板凳、拎着马扎,三三两两散坐在院子四周。
这个年代晚上没什么消遣,街坊里弄也没几盏亮灯的地方,像这种全院凑在一起的通气会,反倒成了难得的乐子。
男人们凑堆聊着厂里的活计,女人们扯着嗓子议论谁家又吃了什么,孩子们在大人腿边追来跑去,整个院子闹哄哄的,跟赶集似的。
易中海没坐在正中间,也没摆出任何特殊的架势。
他跟其他人一样,找了块石墩子坐下,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纸烟,偶尔抽一口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。
旁边坐着几位年长的住户,也都是随意找地方坐,没人刻意把空地**腾出来——毕竟易中海现在还不是院里正式推举的管理者,只是平日说话有点分量、厂里资历深一些的老工人罢了。
九十五号院里的气氛松松散散,就像寻常晚饭后大伙凑在一起闲唠嗑。
板凳七歪八扭地摆着,有人端着茶缸,有人卷着烟丝,偶尔传来两声干咳,没人显得格外紧张。
苏放侧过脸扫了一眼贾东旭,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转身掀开门帘回到屋里。
他弯腰从墙角拖出一张矮凳,木腿擦着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没挑人多的地方凑,径直走到亮堂处的边角,把凳子搁下去,一屁股坐下,双腿叉开,两手搭在膝盖上,像是来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。
贾东旭的指节在手心攥得发白,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几道。
他盯住那个背影,目光跟刀子似的剜过去。
要不是转正的日子就快到了,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,加上易中海前两天专门跟他交代过——“离那小子远点”
——他非得让苏放知道,对这院里的人该用什么样的眼神。
一个连饭碗都没端上的外来户,跟这儿摆什么脸色?
***
人总算到齐了。
易中海站在台阶上,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,看见苏放坐在角落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。
这场全院大会是他跟何大清一块儿张罗的。
像这种事,谁先开口说话,谁就是这场合的主角,传出去名声也硬气。
他吃准了何大清不会跟他抢,就防着一手刘海中和许富贵这两个不长眼色的人跳出来搅局。
易中海抢先一步站直了身板,把嗓子清了清,声音从胸腔里顶出来:“咱九十五号的街坊们,差不多都到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,抬眼看了一圈,接着说:“那行,今晚这个会,就开始吧。
跟以前一样,不兴整得太严肃,就是大伙儿坐下聊聊,有啥说啥。”
刘中海的屁股刚离开板凳,话堵在嗓子眼里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脸上的肉往下沉了一沉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又是易中海。
什么事都要跟他争。
不就是资历比他老两年?不就是工钱比他多个十几块钱?谁给的底气!
许富贵脸上的不快藏都没藏。
他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一个成天跟钳子扳手打交道的粗人,认字都认不全,每次开这种会都要充大头站出来说话,算怎么回事?他是放电影的,银幕上那么长的故事都能放,主持这种场面,按理说该他先张嘴才是。
但易中海已经把话头占了去,他们要再较劲,这么多人看着,传出去不好听。
易中海没工夫理会那两人的脸色,继续往下说:“我今天把大伙招呼出来,不是闲得慌,是有件事想说说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。
“大伙都知道,咱这院里,昨天来了个新邻居——”
他笑了一下,抬手往下压了压:“说新也不算新。
那是原先住前院西耳房的杨大爷的外孙,苏放。”
“昨天今儿个,院里好些人也都见过这小伙子了。”
易中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