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上去搭了几句话,三言两语的功夫,就把今早钓鱼和晚上买肉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。
他脸上没露什么表情,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——苏放这小子,确实是太不拿邻居当回事了。
早上钓了两桶鱼,一条没留下,全拎去救助站;晚上拎回来十几斤肉,连根骨头都没见分出来。
这哪是拿四合院当自己家?分明是拿这里当客栈,把救助站倒当亲人了。
照这么下去,这小子迟早要变成一个只顾自己、油盐不进的败家子。
院里那些人,苏放一个都不搭理。
这念头在易中海脑子里转了几圈,像块石头硌得他坐立不安——要是真由着苏放这么下去,往后指望他养老送终,那简直是白日做梦。
“非得跟他把话说透不可。”
易中海在灶台边自言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可这事不能单枪匹马去干。
他见识过苏放动手时的狠劲,一个人找上门,十有**要碰一鼻子灰,闹不好还会跟贾张氏似的,灰头土脸被轰出来。
得把整座院子的人都拉上,人多势众,苏放那小子总得掂量掂量。
院子里的人,多数都是工人阶级,根正苗红。
苏放就算再能耐,还能跟全院子的人翻脸不成?那可就真是自己往绝路上走了——名声臭了,街坊邻居啐口水,谁还敢跟他来往?到那时候,易中海也犯不着再惦记什么养老的事,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把苏放从院子里赶出去就行了。
可光靠自己一个人,这声势拉不起来。
得找个帮手,两个人一起挑头才行。
易中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大清。
虽说街道办还没影儿,院子里也没正式定下什么管事大爷,可哪座院子没有几个说话有分量的人?眼下这院子里,论年纪最大是聋老太太,可老太太终究是老太太。
中年一辈里头,说话能让人听的,也就三个——他易中海、何大清、许富贵。
易中海自个儿是院子里资历最深的高级钳工,手艺比刘海中强出一截。
何大清呢,是轧钢厂的大厨,平日里哪家办个红白喜事,都得请他去掌勺,南锣鼓巷这一片,何大清的面子有时候比他易中海还管用。
只不过易中海平日里会经营,才显得他声望高些。
再往下才是许富贵,虽说为人处世不太招人待见,可人家是轧钢厂的放映员——这年头放映员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,放电影的手艺,在老百姓眼里神秘又稀罕,许富贵就算德行差点,院子里照样有他一把椅子。
这三个人之后,才轮到刘海中和阎埠贵。
几个人里头,易中海跟何大清走得最近,都住在中院,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何大清平时也给易中海几分薄面。
这事找何大清,准没错。
易中海抬脚就往何大清家走。
门大敞着,他也没敲,直接跨了进去。
这一步踩下去,他压根没想起来——就在前几天,他还指责贾张氏不敲门就进别人家。
庭院里的煤油灯晃了晃,何大清把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他面前的傻柱正端着酒盅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吃食。
何大清抹了把嘴,声音不高不低:“湘菜川菜各有门道,你爹我肚里装了些,可算不上拿手。
你要是真想把这手艺学到骨头里,得另找个明白师傅。”
话音还没落地,门框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何大清抬眼一瞅,易中海迈过门槛进来了,袍角卷着夜风。
“老易,这晚上跑来有什么事?”
何大清**盅往桌上一搁。
往常这个时辰,易中海不会登门。
易中海在门边站定,搓了搓手:“没打搅你们爷俩吧?我有个主意,想跟你合计合计。”
何大清摆了摆手,花生米的碎屑从指尖簌簌落下:“正跟傻柱闲扯呢。
你直说就行。”
易中海的目光扫过傻柱——那小子正闷头扒拉着碟子里的花生米,一副浑不吝的模样。
他便没避讳,凑近了两步:“老何,我说的是苏放那孩子的事。”
“他进院子两天了,左邻右舍的还认不全。
不如咱们张罗一场全院会,让大家伙儿彼此认个脸,也让苏放把这院子里的人口都摸个清楚。”
“街坊邻居的,总得有个熟络劲儿。”
何大清眯起了眼。
他刚才正和傻柱聊起苏放,聊那小子颠勺的火候,聊他和贾家的那场磕碰。
易中海这话听着敞亮,但里头的弯弯绕,瞒不过他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