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的嘴巴立刻闭上了。
她一个中年女人,哪打得过这个年轻人?腿肚子发软,转身就跑,连头都不敢回。
苏放看着那个灰溜溜逃走的背影,心里有点遗憾。
要是她再骂一句,自己真的会把巴掌甩上去。
人软了被人踩,马软了被人骑。
他刚来这儿,不想惹事。
但要是院里这些**觉得他能随便欺负,想骑到他脖子上撒野——做梦。
他抬眼扫过前院那些人。
每个人碰到他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把脸扭开,不敢对视。
那眼神,有点瘆人。
这会儿大伙儿也明白了,苏放虽然是从乡下上来的,可不好惹。
也不是随便糊弄的主儿。
往后跟他处关系,得重新掂量掂量了。
天黑透了,贾张氏才推开了自家院门。
她的手还在抖——不是冻的,是气的。
屋里灯光昏黄,贾东旭搁下搪瓷缸子抬起头,嘴唇上还沾着苞米碴子。
他看见母亲空着两只手回来,眼神里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头,倏地就暗了。
“妈,肉呢?”
这三个字刚出口,贾张氏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。
她把棉门帘子狠狠一掀,铁盆磕在灶台沿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”肉?我差点让人拿棍子从门里打出来,还肉!”
贾东旭的眉头全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“那个苏放,”
贾张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连门槛都没迈过去,他就敢嚷着要揍我。
一个外乡人,房子还没住热乎呢,就这么横!”
屋里沉寂了两秒钟。
贾东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终于开口问了句“您没伤着吧”
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。
贾张氏摆摆手说骂回去了,骂得那小子狗血淋头,可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能听出话里的虚——骂得再狠有什么用?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儿。
她等着儿子拍桌子站起来,等着他抄起门后的铁锹冲出去找苏放算账。
在她看来,这院子里没人敢让她吃这种亏。
当年老贾在的时候,谁敢?
可贾东旭就坐在长条凳上,两条腿像是灌了铅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眼皮都没抬。
“东旭,”
贾张氏的声音抬高了几分,带着指甲刮铁皮似的尖利,“他要打我!我的话你听到没?”
“听见了听见了,”
贾东旭把缸子重重一墩,“他要是敢动您一根手指头,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这话听着够硬气,可贾张氏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半晌,胸口的凉气却越来越重。
儿子嘴上这么说,屁股跟钉在凳子上了似的,一动不动。
“你现在就去!”
贾张氏往前迈了一步,“打他一顿,让那泥腿子知道这院子姓什么!他一个乡下伢子,年纪又比你小一大截,还能是你的对手?”
冬夜的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煤油灯苗子晃了晃。
贾东旭的喉结又动了一下,这次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妈,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了,“这事儿不能动手。”
贾张氏愣住了。
“怎么就不能动?”
她那张脸在灯光下半边明半边暗,“你不敢?”
“不是不敢。”
贾东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您忘了?下个月我就该转正了。
这时候闹出什么事来,师傅那里的考核怎么过?厂里的人事科最看重风评,要是有人嚼舌根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裂缝:“况且今天师傅特意找我谈过话,说苏放跟军管会的人走得近,让咱们别招惹他。”
贾张氏的嘴张开了又合上。
她当然知道易中海打的什么算盘——那个老东西,哪是为了她儿子好。
这不眼红了吗?看见苏放那个外乡人年轻力壮,就想着搭上这条船,给自己找条稳妥的后路。
“易中海那个**,”
贾张氏的脸扭曲了一下,声音像是从炉灰里扒出来的,“他就是看上了苏放,想让人家给他养老送终!”
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。
贾东旭没接话,只是把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一口喝干了。
门扇半敞着,里头飘出说话声。
贾张氏没停步,手掌一推,木门撞上墙壁发出闷响。
屋里两人同时转头,易中海手里正端着茶缸,被她这一下惊得差点洒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