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飘出的那股辛辣味裹着油脂的焦香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,喉结上下滚动,那股气味像是一条无形的钩子,从他胃里往上拽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下午自己去找苏放时,那份谨慎和算计全都落了空,回来时手里空空如也,脚步比去的时候沉重了不知多少。
连他这个在院子里算计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捞不着好,旁人自然更不会凑上去找不痛快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。
那个苏放,不光能在水边坐一天带回满桶的鱼,口袋里还揣着厚实的票子。
要是能跟他搭上话,往后指不定能沾多少光。
阎家的门半掩着,杨瑞华站在灶台边,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。
那香味穿过门缝涌进来,带着花椒和辣椒的气息,和她记忆中四九城街头小摊的味道完全不同。”你说他不想卖就算了,还偏偏做成这个香气,这不是成心让人难受吗?”
她嘴里嘟囔着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。
阎埠贵坐在凳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最终还是没站起来。
他到底还要点脸面,不像后院那位,能豁出老脸去纠缠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把注意力转回到下午带回来的那几条鱼上——虽然没有牛肉,但这几尾鱼也够他们打打牙祭了。
至于那些牛肉,还是不惦记为好,免得苏放把他手里剩下的三条也算计走。
香味绕过前院的廊柱,顺着过道溜进了中院。
西厢房的窗子半开着,贾张氏正坐在床沿上,手里攥着一块干馍,闻着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肉香,馍嚼在嘴里也没了滋味。”大晚上的,谁家这么弄,还让不让人安生?”
她啐了一口,眼睛盯着门外黑漆漆的院子。
床上的贾东旭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上,探头往外看,咕咚咽了一下口水:“妈,你说这香味,该不会又是那个苏放搞出来的吧?”
贾张氏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牛肉的味道,他一个毛头小子哪弄得到?今天钓回来两桶鱼,要吃也是弄鱼吃。”
说到鱼,她心里的火又窜上来——苏放钓了那么多条,愣是一条都没分给她。
整个院子里,就只有阎埠贵得了四条。
凭什么那个老抠门能有,她就不能有?那小子根本就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。
贾东旭已经套上布鞋,推开门往外走,丢下一句话:“我去看看,到底是前院哪家在弄这个。”
从苏放那间西耳房里飘出的牛肉香气,像无形的手攥住了前院所有人的鼻子。
贾东旭的肚子咕噜噜叫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觉得今天晚饭根本没吃——那些粗粮饼子进了胃里就跟没进一样。
贾张氏坐在床边,眼睛盯着房门口,忽然抄起一个白瓷碗塞进儿子手里。”去。”
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端稳了,看见谁家灶台上搁牛肉,就过去,问人家借点。”
“借?”
贾东旭的手掌碰着碗沿,凉丝丝的,“妈,借了牛肉不是得还?”
贾张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指肚上还沾着晚饭的油星。”凭你自己的本事借来的东西,凭什么还?”
贾东旭脑子里那根弦忽然通了。
本事这东西,谁能说得清?借来的牛肉进了嘴还吐得出来吗?既然不用还,那吃下去全是赚的。
他攥紧碗把,推门出去。
傻柱正从对门跨出来,两人差点撞上。
傻柱歪头看他手里的碗:“大夜里,端着碗去哪儿?”
贾东旭把碗往身后掖了掖,喉咙里挤出半句话:“吃完饭了……出来洗洗碗。”
傻柱没再多问,抬脚往月亮门那边走。
贾东旭看他去的方向正是前院,愣了一瞬:“你去哪儿?”
傻柱朝前院努了努嘴:“闻到没有?有人炒牛肉。
那味道一闻就是正宗的湘菜小炒黄牛肉。
我爸在屋里就坐不住了,说这火候这香料配比,搁外头小馆子能掌勺整个后厨。”
贾东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湘菜他知道,辣得人满头汗也得扒着碗继续吃的那种香。
何大清在轧钢厂做了一辈子大锅饭,他的话在四合院里比秤砣还重。
他赶紧追上去:“我也跟你去看看,到底谁家能做出这种菜。”
傻柱没拦他。
两人一前一后迈过月亮门。
前院的青石板地上,各户人家都搬了小凳在外头坐着,有人拿蒲扇扇风,有人蹲着抽烟,目光却全都黏在西耳房的窗户上。
那扇窗户开了一条缝,油烟的尾巴裹着肉香一阵一阵往外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