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脚步匆匆就往屋外走——生怕慢了半步,让别人抢了先。
苏放家的门虚掩着。
阎埠贵抬手想直接推开,手指刚碰到门板又缩了回去。
他在门槛外站定,清了清嗓子,抬手在那扇已经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:“小苏?我是你阎叔,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:既然是来买东西的,姿态放低些总没错。
厨房里,苏放正把泡在清水里的牛肉捞出来放到案板上。
血水顺着肉块往下淌,他伸手去拿菜刀,准备切块腌制。
阎埠贵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时,苏放的眉头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。
——自己前脚刚踏进家门,后脚这人就跟过来了?
他把牛肉往旁边挪了挪,扯过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慢吞吞地走到门口。
“阎叔,有事?”
苏放身子往门框上一靠,两条胳膊松松地交叠在胸前,丝毫没有让开通道的意思。
他太清楚这位邻居的脾气了——要是让阎埠贵踏进这道门槛,哪怕只是站在客厅里,他也能想办法从你身上刮下点什么来,哪怕只是一根葱。
阎埠贵的视线越过苏放的肩膀,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案板上的那堆牛肉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吞咽声,然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:“那个...小苏啊,我今天看你买了十几斤牛肉回来。
这天儿热,肉放久了容易坏,你要是吃不完多可惜。
我寻思着,不如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?”
苏放听明白了。
这是来要肉的。
不过这人还算留了点脸面,没直接开口讨要,而是编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可惜这借口太过好听,反倒显得假了。
苏放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:“阎叔,今天给你拿了四条鱼,还不够您老人家吃的?怎么,现在又惦记上我买的牛肉了?”
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低:“小苏,你这话说得生分。
叔是来替你分忧的,你一个人哪消化得了那么多肉?搁那儿放着也是糟蹋钱。
我知道你姥爷走前给你留了底子,可你在城里没个进项,光出不进,总有见底的一天。
我来也是想提点你一句,手头得收紧点,将来还得娶媳妇过日子呢——”
他这话虽带着算盘珠子响的味儿,后半截却确实扎到了苏放心里那根弦。
苏放自己也琢磨过这桩事。
苏放点了点头:“谢您惦记着,我心里有数,会省着花的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,两只手掌来回搓了几下:“这就对了嘛!那这牛肉……你买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,阎叔替你分担一部分,放心,不白拿你的,从我兜里掏钱买,真金白银——”
话没落音,苏放截住了他:“阎叔,您甭操这份心。
这十来斤肉我自个儿还嫌少呢,不然也不能买这么多回来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纹一下子僵住了,像是被腊月的风冻在了脸上:“十来斤牛肉,你一个人能吃完?!”
苏放手掌在牛肉上拍了拍:“十来斤罢了,算不得多。
肚子里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,得好好补一补。
就算今儿晚上吃不完,明儿接着炖也能扫干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往旁边搁着的两条鱼扫了一下,“说实在的,我现在还觉着这些肉不够过瘾呢。
今儿就给自己留了两条鱼,等会儿跟肉一块儿下了锅。
可我这胃口一开,两条鱼也填不实。
阎叔,您家不是还剩着三条鱼没舍得吃吗?要不匀我两条?赶明儿我钓上来新的,准还您。”
阎埠贵喉咙里像卡了颗枣核,半天挤出几个字:“这……那……”
苏放嘴角挂着笑,声音愈发和气:“阎叔,您还不信我的本事?不就是三条鱼嘛,我甩两竿子的事。
今晚先借我两条,明天我准给您补上。”
阎埠贵心里门儿清,苏放钓鱼的手艺确实没得挑。
可那三条鱼要是松了手,他家明儿后儿大后儿上桌的菜可就只剩咸菜疙瘩了。
他也品出来了,今儿想从苏放手里抠出几斤牛肉,那是想都别想。
再跟这小子掰扯下去,自家那几条鱼也得搭进去当利息。
阎埠贵脚跟一转,嘴上已经换了口气:“那个……小苏啊,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炉子上还坐着水呢,得赶紧回去瞧瞧。
下回叔再来找你借鱼竿去河边转转。”
说罢,他身影已转过门框,脚步快得像后头有人在撵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