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在不行,我会报警。”
这话不用顾无为多说,他心里也清楚。
新朝脚跟还没站稳,更别说是天子脚下。
往街上走一遭,到处是耳目。
功夫再硬,也挡不住一颗飞过来的弹子。
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,那是嫌命太长了。
苏放想的是,练这套国术,不过等于多揣着个保命的把式,心里头并没把它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顾无为见他悟了这层道理,脸上总算露出点满意的神色。
他们这辈人经过的事太多了,心里头清楚得很,现在这世道,拳头硬不硬已经不是顶要紧的事儿了。
日子不一样了嘛。
临走那会儿,顾无为忽然问他:“手里还攥着钱没?”
苏放愣了愣,头一个念头是师父怕不是要跟自己伸手,立刻从衣襟里掏出几张票子,递过去说:“师父,我就这些了,您要是——”
“谁稀罕你那几个钱?”
顾无为眉头一皱,口气硬邦邦的,“我是叫你多买几斤肉,把身子养一养!瞧瞧你这副骨架,瘦得跟竹竿似的,底子太差。
成天这么练下去,迟早要把自己练亏了,你得多吃点东西补回来。”
苏放这才回过味来,知道自己冤枉了师父,脸上热辣辣的。
顾无为又瞥了一眼苏放手里那薄薄的几张钞票,晃了晃脑袋,“穷文富武的道理你不懂?想长年累月地练下去,就凭你这点钱,差得远了。
练武狠了,身子也得吃苦头,少不了药材养着,那东西可金贵。”
苏放一挺胸,嘴里答应得认真:“师父您甭操心,这个我自己想法子。
钱不够了我再去挣!我手里有点手艺活儿,总不至于饿死,我心里有数,练功的步子绝不会落下。”
旁的功夫搁下也就搁下了,可国术这门技能,苏放说什么也不肯丢。
这是能一辈子做下去的事。
现在才刚摸到点门道,他就觉出好处来了,身上轻快不少,特别养人。
要是哪天真让这门功夫修到了大师、宗师的份上,苏放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模样。
那厉害了去了,什么技能都比不上的。
苏放心里早就盘算着,再过些日子,就得想法子找钱路了……
顾无为看着苏放满脸笃定的样子,心里头却直摇头。
这年头上哪儿找钱去?又不是旧社会,杀几个日本兵和汉奸,再去他们谁也摸不着的地方翻出几根金条来。
普通人想攒钱,搁哪个年月都不容易。
顾无为自然不肯让徒弟受这份憋屈,开口说:“钱的事你不用挠头,我来替你办好。”
苏放抬眼皮看了一眼师父,“您传我这身本事,我怎么还能让您掏钱?您放心,我自个儿能成。”
顾无为都混成这副模样了,蹲在救助站里过日子,从哪儿弄钱来?总不能去偷去抢?
苏放怎么也不肯让师父去冒那个险,把话说得死死的。
顾无为哪还看不出苏放那点小心思?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这小子,居然还瞧不上自己。
真当自己是穷得叮当响的老头子了?
当年死在他手里的敌寇**可不少,藏的那些金银财宝,随便拿出来一星半点,也够这小子吃几年了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教学时扬起的尘土味。
顾无为摆摆手,那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倦意:“回吧,我得躺会儿了。
教你这一趟,骨头都快散架。”
他说话时又咳了两声,那条不太灵便的腿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,身子微微倾斜着,一步一步往救助站的方向挪动。
苏放目送那道身影渐渐走远,双手重新交叠在胸前,深深弯下腰去。
直起身时,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。
奇怪的是,明明刚才还塞下去三个窝头,这会儿胃里又开始翻腾着空荡荡的感觉。
真让顾老头说中了。
练武这玩意儿,像在身上开了个无底洞,灌多少东西进去都填不满。
寻常人一天三顿饭的量,搁习武之人身上怕是要翻上好几倍。
苏放手掌贴着肚皮,指腹能摸到肋骨清晰的轮廓。
得买点牛肉才行,光靠那些粗粮撑不住这副身板。
他扯起衣角擦了把脸上的汗,转身往东单菜市场的方向迈开步子。
菜市场里已经冷清下来。
几个摊主正弯腰收拾着零散的货物,木板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声响。
肉档那边,案板上空空荡荡,猪肉早就被人抢光了。
倒是旁边的案台角落里堆着十几斤暗红色的牛肉,泛着油润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