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越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,胸廓自然挺起,下巴微微上扬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眺望远方的姿态。
“……身体起伏如策马,意念空灵形神俱足!”
顾无为站在三步外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盯着苏放的后背,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处摩擦。
从开始纠正姿势到现在,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。
这个年轻人明明对武学一窍不通,却自己摸索到了马步最关键的窍门——那些细节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口头传授。
该不会真是那类人?顾无为的太阳穴跳了跳。
他见过学三年还站不稳桩的徒弟,见过能把马步口诀倒背如流却始终找不到身体重心的人。
但眼前这个,像是一块干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水里,自己就开始吸收周围的一切。
他没出声打断。
他想知道这个初次站桩的人,肌肉和骨骼能坚持到什么程度。
太阳已经沉到胡同的瓦檐下面去了。
橙红色的光线斜着铺过来,把苏放的身影投在对面斑驳的砖墙上。
那影子随着他身体的微动而起伏,远远看去,真像有人跨在一匹无形的马背上,正缓步前行。
墙上的影子晃动了整整一个钟头。
苏放直起身的时候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倒不是撑不住了——是光线太暗,再练下去连脚下砖缝都看不清。
他活动了一下腰胯,发现只有大腿根部有些发酸发胀,脊背反而比之前更松快。
脑海中那个代表国术进度的数字,已经跳到了一个新的位置。
“腿脚什么感觉?”
顾无为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些异常。
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苏放踢了踢脚尖,放松脚踝的关节,“就跟骑牲口似的,一颠一颠。”
“你真的是头一回站这个?”
顾无为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。
“我要练过还用现在才学?”
苏放拍了拍大腿上的灰。
顾无为没再追问。
他看得出来,苏放的动作是从生涩慢慢过渡到流畅的——那个过程不是装出来的。
但正是这种亲眼所见的进步速度,让他胸口某个沉寂多年的念头开始剧烈跳动。
并非从幼年开始练功,起步也不算早。
可如果真的是那类人,年龄根本不是障碍。
十八岁也好,二十八岁也罢,只要那扇门打开了,该达到的高度一样能达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声音压得平稳:“马步你已经吃透了。
现在可以开始学真正的国术。”
苏放感觉到掌心渗出一层薄汗。
拳法流派多如牛毛——太极、八卦、形意、八极拳……那些都是招式上的不同变化。
真正能把功夫练到骨头里的人,早就把各家各户的东西揉碎了,咽下去,化成了自己身上的活路。
顾无为靠着墙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进耳朵里:“我身上杂七杂八的也学过不少,最拿手的就是八极。
那就教你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我打一遍,你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。”
按老规矩,**弟是一招一式掰开了揉碎了喂到嘴里,生怕练岔了气。
但顾无为早就看明白——苏放这人扎个马步都能自己悟出“凌空虚顶”
,根骨摆在那儿,不是寻常路子能框住的。
他想看看,这个练武的苗子,到底能蹿多高。
话音刚落,顾无为的身子就动了。
他身上那件旧衬衫绷得紧紧的,腿脚看着不利索,可一动起来,整个人像换了把刀。
拳头砸出去,风声都跟着变了调,腿扫过半圈,地面的灰尘被卷起来又重重摔下去。
那个瘦瘦的身影,在这一刻透出一股能一拳**虎的凶蛮劲儿。
苏放的眼睛一眨不眨,把每一个关节的扭转、每一次重心移动、每一寸发力角度都刻进脑子里。
等顾无为收势站定,苏放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他往空地中间走了两步,闭上眼睛,呼出一口气,然后按照记忆中的轨迹,一拳一拳地打出来。
动作生涩,有些地方衔接得不那么顺,但骨架没丢。
【宿主努力练习八极拳,国术经验+5】
【宿主努力练习八极拳,国术经验+6】
系统的提示在脑子里闪了两下。
苏放心里一动——练拳给的经验居然比扎马步还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