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放愣在原地。
气味?
这也能靠鼻子分辨出来?
但他顾不上琢磨这些,外头还有几十张嘴等着吃饭。
他把碗往前推了推,扯出一个笑:“您先垫垫肚子,我去把剩下的菜分完。”
老人微微颔首。
苏放转身走远,那老头盯着他脊背消失的方向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……
等所有活儿都收拾干净,苏放才端起自己那份饭。
筷子刚夹起一块鱼肉,王红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,指着脚边铁盆里翻腾的鱼影:“这几条是给谁留的?”
苏放咬了口馒头,酱汁顺着指缝往下淌:“一共四条,您和李师傅一人两条。
回头我绕一趟全聚德,给李师傅送过去。”
他嚼了两下,咽下去:“昨天要不是您二位帮忙,我摸到天黑也找不着姥爷家的门。
这点东西不算什么,就当是表表心意。”
其实他原本想多留几条。
但他摸透了王红如的性子——给多了,她准不要。
两条,正好卡在她心里的那条线上。
王红如盯着盆里银白色的鱼背,声音有点发涩:“你这孩子,心眼实在。”
苏放眯起眼笑了:“您别跟我见外。
往后我就拿您当亲婶子待。”
王红如喉头滚了一下,重重点头:“成。
你把我当亲婶子,往后有难处,一个字都不许瞒着我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
苏放又把头埋进碗里。
王红如像是想起什么,拍了一下大腿:“对了,等会儿我得去农贸交易市场拉救助站的物资,顺路经过全聚德。
你跟我一道吧。”
她顿了顿:“大家都出去忙了,我一个人也拉不动那三轮车。
你跟着去,省得我再找人搭把手,来回也快。
你也省的再掏两块钱坐公交。”
“那可太巧了!”
苏放笑起来,啃馒头的速度又快了三分。
王红如看他高兴,自己心里也暖洋洋的。
填饱肚子。
苏放把装鱼的塑料袋交到王婶手里,自己跨上了三轮车的车座。
这个年代的三轮板车,轮子咯吱作响,车斗底板是几块木板拼的,连颗钉子都露在外面。
简陋。
但比两条腿快得多。
王红如走了一段路,翻身坐进后车斗,跟苏放拉起了家常。
“啊——”
半道上,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撕破空气。
苏放眉头拧成疙瘩,伸长脖子往前看。
脚上的力气没松,车轱辘还在往前滚。
柏油路面上,她摔得突然。
碎石子嵌进膝盖的擦伤处,鲜红沿着小腿弯淌出一道细痕,那条绣着花叶的旗袍下摆沾满灰。
烫过的发卷被风吹散,几缕搭在脸上,她仰起头四下张望时,眼里的焦躁全不遮掩。
王红如捏住刹车脚撑住地,冲旁边努了努嘴:“小苏,那人摔得挺重。”
他跟着刹停,推车走过去时听见周围有人在低声议论——说穿旗袍的女人不好惹,说那辆自行车值小半年的工钱。
人群聚成一个松散的圈,没人往里迈一步。
他走近,看清对方的脸,手腕一缓,几乎以为什么地方出了岔子。
这个跌坐在尘土里的女人,分明是电视剧里那个丝绸铺的老板娘。
但眼前的人更年轻,眉眼间的凌厉还没被岁月打磨圆滑,紧身的旗袍勾勒出的线条比荧幕上更招眼。
“各位帮忙看一看,这车链条断了?”
她冲四周喊道,声音里带着燥热的焦灼,一只手拍着车鞍,“我赶着去谈批布,这时候出岔子,不是要人命吗?”
当时一辆自行车近两百块,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一年也攒不出。
街上摸过车把子的人都少,谁也没胆量去碰那陌生机械。
王红如弯腰扶起她时,发现她膝盖上的血已经洇成拇指大一块暗色:“姑娘,这地段没修车摊,推着走也够呛。”
陈雪茹挤出一丝苦笑,袖口蹭着膝盖上的土:“要实在不行,只能叫黄包车了。”
她目光扫过歪倒在地的自行车,语气迟疑起来——车丢在这儿,等于丢了一个多月的流水。
苏放把女式车靠稳,走到那辆摔倒的车前蹲下来:“要不我试试?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说件不打紧的事。
链条打滑卡进了挡板的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