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8章
    老人后背无力地贴着土墙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声音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:“你身上带的气味,跟别人不对路。”

    苏放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气味?

    这也能靠鼻子分辨出来?

    但他顾不上琢磨这些,外头还有几十张嘴等着吃饭。

    他把碗往前推了推,扯出一个笑:“您先垫垫肚子,我去把剩下的菜分完。”

    老人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苏放转身走远,那老头盯着他脊背消失的方向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等所有活儿都收拾干净,苏放才端起自己那份饭。

    筷子刚夹起一块鱼肉,王红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,指着脚边铁盆里翻腾的鱼影:“这几条是给谁留的?”

    苏放咬了口馒头,酱汁顺着指缝往下淌:“一共四条,您和李师傅一人两条。

    回头我绕一趟全聚德,给李师傅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嚼了两下,咽下去:“昨天要不是您二位帮忙,我摸到天黑也找不着姥爷家的门。

    这点东西不算什么,就当是表表心意。”

    其实他原本想多留几条。

    但他摸透了王红如的性子——给多了,她准不要。

    两条,正好卡在她心里的那条线上。

    王红如盯着盆里银白色的鱼背,声音有点发涩:“你这孩子,心眼实在。”

    苏放眯起眼笑了:“您别跟我见外。

    往后我就拿您当亲婶子待。”

    王红如喉头滚了一下,重重点头:“成。

    你把我当亲婶子,往后有难处,一个字都不许瞒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肯定。”

    苏放又把头埋进碗里。

    王红如像是想起什么,拍了一下大腿:“对了,等会儿我得去农贸交易市场拉救助站的物资,顺路经过全聚德。

    你跟我一道吧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大家都出去忙了,我一个人也拉不动那三轮车。

    你跟着去,省得我再找人搭把手,来回也快。

    你也省的再掏两块钱坐公交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太巧了!”

    苏放笑起来,啃馒头的速度又快了三分。

    王红如看他高兴,自己心里也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填饱肚子。

    苏放把装鱼的塑料袋交到王婶手里,自己跨上了三轮车的车座。

    这个年代的三轮板车,轮子咯吱作响,车斗底板是几块木板拼的,连颗钉子都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简陋。

    但比两条腿快得多。

    王红如走了一段路,翻身坐进后车斗,跟苏放拉起了家常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半道上,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撕破空气。

    苏放眉头拧成疙瘩,伸长脖子往前看。

    脚上的力气没松,车轱辘还在往前滚。

    柏油路面上,她摔得突然。

    碎石子嵌进膝盖的擦伤处,鲜红沿着小腿弯淌出一道细痕,那条绣着花叶的旗袍下摆沾满灰。

    烫过的发卷被风吹散,几缕搭在脸上,她仰起头四下张望时,眼里的焦躁全不遮掩。

    王红如捏住刹车脚撑住地,冲旁边努了努嘴:“小苏,那人摔得挺重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刹停,推车走过去时听见周围有人在低声议论——说穿旗袍的女人不好惹,说那辆自行车值小半年的工钱。

    人群聚成一个松散的圈,没人往里迈一步。

    他走近,看清对方的脸,手腕一缓,几乎以为什么地方出了岔子。

    这个跌坐在尘土里的女人,分明是电视剧里那个丝绸铺的老板娘。

    但眼前的人更年轻,眉眼间的凌厉还没被岁月打磨圆滑,紧身的旗袍勾勒出的线条比荧幕上更招眼。

    “各位帮忙看一看,这车链条断了?”

    她冲四周喊道,声音里带着燥热的焦灼,一只手拍着车鞍,“我赶着去谈批布,这时候出岔子,不是要人命吗?”

    当时一辆自行车近两百块,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一年也攒不出。

    街上摸过车把子的人都少,谁也没胆量去碰那陌生机械。

    王红如弯腰扶起她时,发现她膝盖上的血已经洇成拇指大一块暗色:“姑娘,这地段没修车摊,推着走也够呛。”

    陈雪茹挤出一丝苦笑,袖口蹭着膝盖上的土:“要实在不行,只能叫黄包车了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歪倒在地的自行车,语气迟疑起来——车丢在这儿,等于丢了一个多月的流水。

    苏放把女式车靠稳,走到那辆摔倒的车前蹲下来:“要不我试试?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平淡,像说件不打紧的事。

    链条打滑卡进了挡板的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