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7章
    苏放靠在门框边,他看见阎埠贵脸上那道算计的笑纹,在夕阳里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开口,手指在桶沿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叔,鱼竿今天借了您的手气。”

    苏放从左边那只铁桶里捞出两条巴掌宽的鲫鱼,又从右边桶里提出两条脊背乌亮的黑鱼。

    鱼尾巴甩起来的水滴溅在裤腿上,他随手一抹,把鱼递过去,“这四条您拿回去,算是我谢您借竿的。”

    阎埠贵的手比鱼游得还快,他一把握住鱼鳃,往怀里一搂,也不嫌弃鱼身滑溜溜的腥气。

    鲫鱼不过两根手指宽,炖汤倒是够鲜。

    那两条黑鱼掂在手里,少说每条都过了两斤,够他们全家塞一肚子的了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客气啥!”

    阎埠贵的声音高了半调,嘴角的纹路扯到了耳根。

    苏放把鱼竿横着递回去,竿子搁在阎家门口的石阶上,竹节被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阎埠贵嘴里的话还在往外冒:“往后要钓鱼,叔这竿子随你挑。

    这家传的家伙,用起来顺手。”

    他眼睛还盯着那两只桶,心思早就转开了——要是苏放每回用他的竿子都能捞上来这么多,那他每回都能白得几条。

    以后家里就不用愁鱼的事了。

    自个儿也省得蹲在河边风吹日晒的。

    这账怎么算都是赚。

    苏放没接这个话茬,只含糊应了一声:“得空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抓起两只铁桶,桶里的水晃了几下,几条鱼在桶底弹跳,溅出又细又密的水花。

    院子里,有人在磨刀,有人在剁菜,锅碗瓢盆的声响挤满了胡同。

    他们的眼睛都盯着苏放手里那两桶鱼,眼里冒着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还亮。

    有几个年轻的后生,已经开始盘算板了。

    下次苏放再去河边,他们也拎着杆子跟着。

    说不定也能捞上来这么两桶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,火苗舔着锅底,铁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。

    苏放把两条鲫鱼丢进去,鱼尾巴在锅边弹了两下,很快就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蹲在灶台边上,火光照在脸上,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    他把袖子卷到肘弯,伸手搅了搅汤,白色的蒸汽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窗户外面,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吱吱叫着,远处的狗吠声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从南锣鼓巷那头走过去,救助站的门就立在巷子尽头。

    苏放拎着两只铁桶,桶沿上挂着水珠,偶尔有鱼尾巴甩出来,啪地一声拍在桶壁上,溅出几滴带着腥气的水。

    王红如正好在院子里晾床单,远远瞧见他走过来,手里的床单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快走几步,到了近前才看清楚,那两只桶里全是鱼,黑压压的脊背挤在一起,有的还在翻白肚皮。

    “小苏,你这是从哪儿弄的?”

    王红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。

    苏放把桶放在地上,甩了甩手上的水,说早上去了趟什刹海,运气好,钓上来不少,一个人吃不完,就想着送过来。

    王红如低头看了一会儿,桶里的水草还缠在鱼鳍上,有的鱼嘴里还衔着半截水藻。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,目光从鱼身上移到苏放脸上:“什刹海那地方,我认识的钓友没一个能一次弄这么多。

    你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吧?”

    救助站虽说粮食够用,但为了不让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混进来蹭饭,平时做的都是素菜。

    苏放这小伙子懂得知恩图报,得了姥爷那套房子,手头宽裕了,花钱买鱼送过来,也不是没可能。

    苏放赶紧摆手,说王婶您看我像那样的人吗?这真是我自己钓的。

    您要是去买鱼,也不可能买到这么多种类——桶里有鲫鱼、白条,还有几条黑鱼,水草都是从什刹海带回来的。

    王红如将信将疑,眼神在苏放脸上来回扫了几遍。

    苏放又补了一句,说今天他在什刹海钓了一上午,旁边那些钓鱼的老头都看见了,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问。

    王红如自然不会真去打听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苏放的肩膀,说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有这本事。

    她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:“救助站虽说有供给,但为了防着那些混吃混喝的人,饭菜都做得清淡。

    你这鱼来得正好,能给真正需要的人补补身子。

    改天我去给你申请一面锦旗。”

    苏放听了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现在才五二年,还没到灾荒那年头,粮食还能随便买。

    等过上几年,凭票定量供应一来,救助站真就只能端清汤寡水了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