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骤然跌入一个夏日。
额头双颊都滚烫,心跳如擂鼓,耳边万蝉齐鸣。
眼前一会儿是地面上纷繁的光景,一会儿又是高空之上消失大半的诡话私立医院。
还能再坚持一会儿。
“我们还能再坚持一会儿。”小小的唐梨们在她耳边这样低语,“你也应当坚持住,我们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全部使命。”
于是唐梨又灌下一瓶异能补充药剂,可这不过片刻的甘霖,灌下她焦渴的咽喉,根本无济于事。
就在这时,在堪称空寂的医院里,唐梨突然听到了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谁?她悚然一惊,但是沉重的身子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灵活地翻身坐起。
此时此刻,唐梨是一尾任人宰割的鱼。
脑海里突然响起姜绘的喊声。
“——唐梨!雷宏去找你了!”
“——小心!”
是雷宏吗?姜绘的预告声中,来人已经一把将唐梨从地面上粗暴地捞起。他的指尖弹出匕首一般的指甲,抵住唐梨的咽喉。
眼熟的狼一般的利爪。
却不是雷宏,而是孙平。
原来如此。
唐梨的脑子宛如生锈的齿轮,艰涩地强行转动起来,可面上仍然是那副明明朗朗的从容模样,她笑着开口:“雷院长,你怎么给自己换了这副新皮囊?”
“啧,眼光真差。”
她在引诱雷宏开口,拖延时间,也在试探他的精神状态。
雷宏用着孙平的喉咙,发出近乎野兽一般的嘶哑低吼。足足调试了两三句,才勉强找到人类的发声频道。
“我要杀了你,”他说,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,“我要杀了你们。”
而果决的声音在唐梨脑海内响起,伴着急促的喘息,姜绘说:“继续和他说话。”
于是唐梨知道她的同伴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“别那么幼稚,”她平静地说,“如果你想杀了我,你早在上一秒就动手了。”
雷宏的声音一顿,随即声音进一步充满癫狂的愤怒:“我要活生生抠出你的舌头,我要挖出你的眼睛塞进你的嘴里……”
唐梨却走神了十分之一秒。
不愧是姜绘啊,她在心中慨叹,显然,她的这位善战的同伴已经将雷宏逼到了极致。
“你心知肚明,如果你真的杀了我,等待你的才是万劫不复。”唐梨笑了笑,在重重叠叠的视野之中,那道本该出现的熟悉的身影尚未出现在走廊尽头,可她仍然自信,“我的朋友会帮我复仇的。”
“何况,”唐梨嗤笑,残酷地提醒他,“你还记得吗?雷宏,我们可是已经通关了副本啊。”
“——通关副本的玩家,本就可以随时脱离游戏,难道你寄身孙平的时候,没有听到系统的催促声吗?”
“我已经到了。”脑海中再次响起姜绘的声音。
唐梨心中蓦然一定,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。
雷宏劫持唐梨的同时,姜绘已然像一只敏捷的猎豹,不过两三个起落,就悄然逼近二人。
——逼近二人的背后。
在大块斑驳凋落的旧画卷一般的场景之中,被劫持的唐梨映入她的眼睛,于是那些本就未曾宣泄殆尽的戾气,变本加厉地在心头翻覆不休。
雷宏却终于看透了唐梨那贯会虚张声势的本质。他语气阴冷,不为所动:“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走?走啊,唐梨大人,现在就脱离副本,左不过让你现在心心念念的什么事业,永远未竟地停留于此地。”
狼一般的利爪又逼近唐梨几分,或许是因为雷宏对孙平这具身体本就掌控不佳,又或许纯粹是为了威胁,那利爪一晃之间,一道细细的血线已然掠过唐梨的脖颈,最脆弱的肌肤被割开一道口子,鲜血细细地蜿蜒而下,刺痛了姜绘的眼睛。
唐离也觉得痛,危机感逼得她浑身寒毛立起,唐梨不愉快地皱了皱眉头:“不如你我都干脆一些,直接告诉我,你劫持我有何图谋?”
“给我!给我!”他狰狞地在她脑后低吼,语调急促近似凄厉,“把神的认可给我!”
唐梨的眼神微微凝滞。
神的认可?
她手中青金色的同心圆?
雷宏急促而粗壮的气流喷在头顶,像是血腥气再一次调动起孙平这具身体的渴望,雷宏吞咽着口涎,再一次强调:“神印!给我神印!”
这是他逃出生天的青云路。
雷宏曾坚决把守任何一名诡异脱离副本的关卡,可就在方才,他感受到自己的权柄轻飘飘如同一戳即破的薄纸,一个个本该受他桎梏的肿胀人躯不需要他的同意便一跃而下。在他不甘地挣动的时刻,他亲眼看见神光降临。
直到这时他才明悟,他一直视为骗子的唐梨,竟然真的有如此通天之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