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未这样厌恶、这样憎恨过一个人。
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阴魂不散地传来:“我数到三。”
“再不出来,我就动真格了。”
七楼。
整栋大楼又在震动。
邱晚庭近乎瘫倒在地,浑身大汗淋漓,连衣服都湿透了,像是刚被从水里打捞上来。
“我、我真不行了。”邱晚庭艰辛地喘息,尊贵的副本核心道具弯头手术剪已经被他随手扔在地上,“这剪子怎么那么难用……”
“换个角度想,以人类之躯扎穿整个副本,打通通往原生世界的路径,本来就已经是惊天之能,足以称得上一番伟业。”南疆坐在肿胀人躯的肩膀上,双手抱臂,抑扬顿挫地鼓励他,“……这么说的话,你有没有觉得好点?”
“没有。”邱晚庭绝望地喘气,“我真是后悔……留下的玩家太少了。”
副本本就坚不可摧,弯头手术剪的使用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体力,哪怕是姜绘,用了几次之后也陷入力竭的境地。小孩们不能指望,肿胀人躯甚至没有能攥住手术剪的灵巧指关节,只能由邱晚庭顶上。
然后此名智力派玩家只尝试了一次,就在地上摊成了死狗模样。
姜绘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,踢了踢邱晚庭的腿侧:“站起来。”
邱晚庭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。
南疆惊奇地看向姜绘:怎么你发话就那么有效果?
姜绘嘴角矜持地微扬:“之前侥幸给邱老板当过一段时间教官。”
一行人继续赶往下一个被孩童标记的地点。
“说起来,”强行蹭上陆其生&肿胀人躯坐骑的邱晚庭突然想起一个人,“唐梨那边怎么样了?好像一直没什么动静?”
他们这位新人同伴一向让人十分省心,但素来也是雷厉风行。这次过了那么久都没有和他们汇合,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?
姜绘在对讲机上按了几下,皱起了眉头:“不对。”
“唐梨自己关上了对讲机……她处于完全不能受到打扰的情境下。”
邱晚庭开始从衣兜里掏道具:“我想办法看看她那边的情况。”
斗盆之内。
院长的倒计时已经结束。
“躲起来!”小美的声音响在唐梨耳边。
唐梨本想探出身子去拿下一本书,闻言想也没想,一个翻身伏在了档案架底部。
然后,她看见了什么呢?
那是只有在最深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。
巨大的蜿蜒的……尸体。
很多的头,很多的手臂,很多的胳膊和腿。
像是把成百上千具尸体搜集起来,摞在一起,放进一个巨大的石臼里,用药杵一下下捣打成不分你我的糊与泥。然后将其从臼里倒出来,倒进一条长水管,再用蛮力从水管的另一头挤出。
于是才能成为这样的庞然巨物。
只是瞥一眼就足以成为终生的阴影。唐梨在心中问自己:这是……什么?
“这是,院长的本体。”小美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,宛如梦呓。
院长的本体?
那就能理解为什么是这副恶心的模样。
无数肢体零件糅合成一起,像一条无头无尾无尽延伸的碎尸巨虫,它肥硕肉质的身躯震颤着,大得连通过迷宫的通道都勉强,只能硬生生从档案架之间挤过。无数碎肉被刮擦下来,通道被碎石巨虫完全填满,不留一丝空隙。
那碎尸巨虫自身似乎没有神智,它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大脑。但是构成它身体的每一块碎尸每一个肢体,似乎都是活着的。
涂着红指甲的手指还在灵活地曲张着,试探地摸索着自己旁边一只男人的脚,像是在疑惑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。一块带着小痣的皮肤也在不停地抽动,隐约能看见那块皮肤的右下角有一个凹陷的小窝,那是一枚肚脐。
还有人头,数不完的人头点缀在碎尸巨虫的躯干间,男女老少,有的闭着眼,有的睁着浑浊泛黄的眼睛,每当碎尸巨虫将自己肥硕的身躯从档案架间刮擦而过,那些头颅就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哀叹。
“院长说,要找到一个女孩,吃掉她。”一个懵懂尖细的孩童声音响起,“嘻嘻,吃掉、吃掉,可是我的嘴连着的是别人的胃呀?”
“女孩?女、女的?”垂涎的吞咽声,大着舌头的男声,“去找……找一个……女的……”
“唉,唉,太挤了,我觉得不该来这儿。”一个老太太苍老凄厉的声音说,“老婆子的鼻子被挤进头里啦,那个后生的手能帮老婆子拽一下?”
唐梨无声地掩住自己的口鼻,身子紧贴在背后的档案架壁上,一动不动。
这条碎尸巨虫像一辆超载了数倍的列车,从她眼前缓慢经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