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宏一路追踪着红绷带来到这里,但是旧档案室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,除了门边倒着的人事不省的那条死狗,再无旁人。
收音机里,哀怨的曲调仍然不停。雷宏听了心烦,手一挥,陪伴老闫多年的老伙伴就摔到墙上,零件落了满地。
杰瑞医生也在地上,不知道在唐梨手里经历了什么,浑身遍布道具肆虐过的痕迹。
瞧啊,又一个背叛了他的人。把他留在这里,是想故技重施吗?
雷宏嘲弄般地冷笑一声,没有等杰瑞医生醒来,就吸干了他的力量。
这一次,雷宏做好了准备,杰瑞医生的身体里却没有藏着炸弹。虚空索敌失败,雷宏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。
该死的唐梨究竟躲在了哪里?
雷宏阴鸷的视线刮过旧档案室的每一个角落,直到他发现了地上的斗盆。
斗盆里,红砂之上,落着一只安静、纤细的蜻蜓。
笑容随着雷宏的嘴角在他脸上升起:找到你了。
雷宏将手伸进斗盆,下一刻,他已经出现在迷宫中央。一直在给他指引方向的红绷带骤然失去了悬浮的力量,像一枚枫叶在半空中飘零而下。
雷宏开口,刻意放大的声音在迷宫里传得很远,掀起一阵回声。
“出来吧,唐梨。”
硬质的皮鞋底部不慌不忙地敲打着大理石地面,清脆的声响如同怀表正在移动的指针。
“我已经抓到你的同伴了。”
“如果你不出来,我就杀了他们。”
迷宫深处。
唐梨还在翻看古小鹰的记录。
【实验又失败了。小鼠根本无法承载人体的诡异,其他更大体型的实验动物也不行。
我越来越焦虑,已经开始减少出现在小美面前的次数。我只能趁她睡着的时候短暂地见她一面,我怕我控制不住的情绪被小美发现。
我不想说出口,但是每个研究人员心里都有同样的怀疑:诡异只能从人体转移到另一具人体上……也就是说,要想彻底剥离小美身上的诡异,必须找到另外一个人替她承受。
院长已经没有等待的耐心了,他需要尽快拿到成果。隔着门,我听见院长在哄骗另一名患者参与实验,研究人员在私下里称他为诡异适配载体。
诡异适配载体?替死鬼。】
雷宏的威胁声就在此时传来。
“他瞎说的。”AI小美在她耳边说,语气里没忍住带了些鄙夷。
唐梨面无表情地往后翻了一页。雷宏这么做,反倒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,声音源头距离这里还有很远。
【我拒绝了院长,院长毫不在意,我能看懂他脸上的嘲弄,他说,你迟早会想明白的,是你心爱的小美的命重要,还是其他随便哪个人的命重要?
我去看了小美,她现在……我没办法看着小美的病情进一步恶化。
小美的命比其他人的命重要吗?站在天台,我扪心自问。放下道德,牵着小美的手回家,不好吗?
想来想去,我只能确认一件事。
她唯独只比我的生命重要。】
唐梨抿住唇,竭力压下喉咙里翻覆的酸涩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那些近乎苛刻的条件,那些画蛇添足的标准,原来是你亲手设下的安全阀。
【我增设了机器的判定标准。
现在,要想成为承受诡异的载体,必须满足一个条件:他应当心甘情愿。
心甘情愿保护另一个人,为她承受一切风险、灾难和厄运,直到生命耗尽。】
“唐梨,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,但是你又能躲多久?”
“你最不该做的就是躲在斗盆里,你知道吗,斗盆最重要的规则就是有进无出。除非外面有人能把斗盆掀翻,你凭借自己根本就出不去。”
院长的声音仍缠裹在回声里,阴魂不散地传来。
唐梨的心神仍笼罩在古小鹰带来的震撼之中,她继续翻页,这本书快要看完了。
【院长发现了我动的手脚,他气得发疯,但是,我那些一度引以为豪的天赋和技能终于再一次发挥作用,没有人能够修改我做出的改动。
普通人不应当是位高权重者通往长生的药引,穷人本就不该成为富人的替死鬼与登天梯。
我挡了他们的财路。这算是赎罪吗?可看着院长气得变形的脸,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畅快。一命换一命的机器本就不该研发,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肮脏的通往地狱的路。】
唐梨无声地叹息,把那本书紧紧抱在胸前。
古小鹰。
他口口声声骂自己是同流合污的刽子手,可他一手阻止了千千万万底层人的厄运。他直到绝望的尽头,也不曾违背人之所以为人的道德。
再翻过去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