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天色已经转为蓝釉,一线白沿着地平线生长,渐宽,分割开天地。
韩正拦了一下周铮,示意对方躲在坑道一条岔路里面,等到韩正在外面敲了敲,周铮才胆战心惊地从洞口往外爬,大约由于最后一道弯折多少有些高低落差过大,周铮爬上去的时候土屑一直往他头上落。
周铮的手滑了一下。
忽然,另一只手伸过来,一把抓住了周铮的手腕。
抬头看过去,就看到一个年龄稍长的少年跪在洞口,伸手拽住他的手腕,眼睛明亮,虽然从未相见过,但是周铮总觉得自己和对方似乎应当很熟悉。
那人咧开嘴笑了笑,手腕用力,将周铮拉上来。
周铮被他扯出狭窄的盗洞,左右看着,就见到四面都是密林深山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,面前站着韩正跟刚刚那位少年,那人生得一对含笑的眼睛,瞧着便觉得浑身都沐浴着朝阳似的叫人心生喜爱,脸倒是周氏皇室一脉相承的白皮肤巴掌脸,漂亮得雌雄莫辩。
“这位小兄弟是?”
那人抱拳拱手:“回禀太子殿下,臣下乃是晋侯长子周恒,奉家父之命来此了解京中情况、静待时机。”
周铮一句话也说不出,心里半是感慨半是释然:“原来,晋侯也一直在等着……”
说着,他忽然自觉心酸,不由得笑起来:“到底是孤死得还是迟了。”
周恒并不给他继续伤春悲秋的机会,只是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,小幅度摇摇头:“殿下能有这样的气魄,自导自演这一出甘露之变,便是出乎所有人所料,如今还请殿下与我一同快马往延州赶路,只要一到延州,父亲便能庇佑我等!届时赵霁的野心路人皆知,天下有志之士闻风而动。”
“等到那时候,我们再杀回京城!”
周铮扭头看向韩正,就见到对方对他小幅度点点头,目光里也尽然全是鼓励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摇晃动荡许久的心总算仿佛安定下来。
太子反握住周恒的胳膊,用力点点头:“好!我们一起去见晋侯!”
“禀大司马!目前在鲧山西侧山道上发现御马,但是并没有找到乱臣韩正与太子殿下!属下已经派禁卫军三百人搜山,日夜不休,势必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禀大司马!目前抓到昨夜参与长街宫变的宫人共二十七人,其中十六人服毒自尽,另有十一人已经被属下押解收监,听凭大司马发落!”
“禀大司马!太医院十五名太医院首受命,连夜研究圣上的病情,如今的确已经找到了能让圣上转醒的办法,只是……”
赵霁扶着额头,表情又恢复那副阴晴不定的模样: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这药方极其刚猛,圣上如今身体羸弱,奴才只害怕……”
赵霁面无表情,右手抚摸着玉扳指无意识地摩擦着:“怕什么?”
那上了年纪的内侍战战兢兢地,抬头小幅度瞧了一眼赵霁,随后跪在地上,五体投地,就仿佛对待皇上一样:“奴才担心,这药方极其刚猛,圣上身体羸弱虚不受补,强用此药虽能暂醒,不出数日便会殒命——为此,万万不可轻用啊。”
赵霁扶着额头,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,随即发出一声叹气,示意那内侍下去:“皇上身体要紧,是本官慌乱了,你多带些人好好照顾皇上的身体。”
那内侍战战兢兢,拱手跪下来,见着赵霁没有说什么的打算,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,弓着身跑出去,大约是去照顾早就人事不省的皇帝去了。
赵霁坐下来,宫里谁都在昏睡,只有他清醒着。
他扶着椅子深深叹了一口气,左右寻了寻,却没有瞧见可以说话的人,只能又一次颓然地低下头,沉默地靠在椅子上:“老了啊……”
“想当年,飞驰八百里!两日不得眠,只想把匈奴的头斩下来,提回北川,送回京城去。那时候怎么能有那么好的气力呢?”
他说着,咳嗽几声,扶着椅子坐着。
身边经常伺候的侍从上了一杯茶,便又躬身退下去。赵霁左右想要找个人说说话,四下看过去,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的。
胡更走了,就连身边也没有可以随意说话的人:“唉……”
想着,赵霁倒是无奈地笑起来:“王惠仪这个混账小人,这么大一出热闹,她倒好,自己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,什么也不知道,倒是少了许多烦恼。”
——不过睡着到底有睡着的好处,如今这个局面,这人若是当真醒着,不知道还要折腾出多少乱子。如今已经没了一个太子,若是一个颇负盛名的臣子又跟在后面要死要活,那天下说不定还真的要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