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域江湖那么多人,换了旁人纵然是吐沫星子也能将其淹死,可对他来说,杀人如同探囊取物,无数人前赴后继,却无人能够伤他衣角。
“我们身在东海,又有玄天宗传承在身,自觉武功高强,高人一等。
“可是素和真倾力一战,结果又如何?
“当年太史承前往恒旸岛,尚且跟黄老怪打了个三天三夜。
“听涛阁却复灭于一夜之间,准确的说,连一夜都不到。
“这说明什么?
“这说明————对于方书文来说,素和真不过是土鸡瓦狗,插标卖首之辈罢了。
“本座甚至怀疑,此人自出江湖以来,从未真正的尽过全力。”
玄衣婆婆越听,越是惊惧。
脑门上都不自觉地渗出冷汗。
她随侍在水天心身边多年,这半年来常听水天心提起方书文,言语之中多有忌惮。
可从来都没有象今天一样,说的这么仔细。
也是到了今时今日,她方才知晓,那人间魔煞神,似乎远比自己所想象的,比东海那些人所传闻的,还要可怕!
水天心一口气说到此处,也是微微一顿,苦笑一声说道:“婆婆,说句不怕你笑话的,自他踏入东海的消息传来之后,本座甚至怀疑,他便是那场大劫。
“甚至有些时候,于午夜梦回时,都会在梦中见他杀人盈野,屠戮我天水宫的景象,让我自梦中惊醒————”
“宫主————”
玄衣婆婆脸色难看:“此人既然如此可怖凶险,我们为何还要来啊?”
“因为,我们也没有选择。”
水天心轻声说道:“流儿得到的那件东西,是一个祸害,也是一个机遇。
“运用的好,我们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好处,若是运用不好————天水宫一脉可能就此湮灭。
“而且,他们兄妹俩离开了天水宫,为破局查找办法。
“本座————又岂能碌碌无为,将一切全都交给他们?
“发生于我身上的悲剧,我不想让他们也体验一遍。
“如果能够得到玄天铁鉴,打造出玄幽铜船————我天水宫自此之后再无畏惧,也不需要————不需要再通过那个法子,来稳固天水宫的地位。
“所以,本座才将一切,押在了方书文的身上!”
玄衣婆婆听到这里,眼框之中竟有泪花泛起,她轻轻摇头:“小少爷和小小姐都是好样的。
“宫主如今也得到了那方书文的允诺,一切都在朝着您所想要的方向前行————
“您为何还会如此不安?”
“因为,本座害怕,真找到了玄天铁鉴的时候,便是本座殒命之时。”
水天心缓缓吐出了一口气:“我们如今能给方书文的,都是空口白话。
“虽然本座一言既出,绝无半点欺瞒,可指望他方书文如此轻易相信,那未免看轻了这人间魔煞神。
“若是他当真找到玄天铁鉴,除非他此生再也不会踏足东海,那样他或许会将此物给我。
“否则的话,等着本座的,便可能是他的铁掌。”
水天心给方书文的允诺是共享东海。
可问题是,在没有打造出玄幽铜船之前,这个承诺是空中楼阁,是一张虚幻的大饼。
而打造出了玄幽铜船之后,方书文凭什么会相信,水天心会依照原本的承诺,而不是利用这玄幽铜船,直接打死方书文?
水天心前往查找方书文之前,考虑过方方面面的可能。
却忽略了这一点。
离开之后,回到了自己的船上,回想两个人对话的点点滴滴,这才想起了这个关键的点。
虽然江湖人行事,多是一诺千金,不会轻易违背。
可问题是,谁又敢将身家性命,交付给对方的良心?
方书文一路走来,都是单打独斗,面对了多少明枪暗箭,阴谋诡计?
绝对不能将其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后辈看待。
在水天心看来,此子心思极深。
如今估摸着是想要借自己达成他的目的,这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。
徜若在这个过程中,真的找到了玄天铁鉴,对他来说自然是锦上添花————可对自己而言,究竟是祸是福,就在如今这一念之间了。
“那————那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玄衣婆婆有些急切,和方书文打交道,好似临渊履薄,稍有不慎,就是身死道消。
此中之凶险,着实叫人望而生畏。
水天心沉默良久,终于说道:“婆婆,去将子母同命蛊”取来吧。”
玄衣婆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