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棚顶,在其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是某种奇异的囚笼。
面包屑簌簌落下,在早已褪色的衣襟上留下细碎的白点。
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污垢,指节却意外地修长干净。这种微妙的矛盾感,宛若出自于刻意维持的某种体面。
巷口传来窸窣的动静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缓慢移动。
那是个不过七八岁的流浪儿,凹陷的脸颊上沾着煤灰,肋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同饥饿的小兽般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食物。
见此,少年停住了动作。
嘴角缓缓扬起,露出一个精准到刻意的笑容嘴角。两颗尖尖的犬牙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右手则是随意地掂了掂剩下的小半块面包,毫无征兆向前一抛——
“接着。”
轻快的声线像是精心调校过的琴弦,尾音刻意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。
半块干硬的面包在空中划出流畅的抛物线。
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慌忙伸出双手,皲裂的掌心在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红色。面包在脏污的指尖弹跳了两下,最终被紧紧攥住。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,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剧烈滚动,连咀嚼都嫌浪费时间,即便面包屑沾了满脸也顾不上擦。
声音轻快得近乎刻意,尾音微微上扬,就像在演一场施舍的戏码般。
面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。
那个孩子慌忙伸出双手,面包在脏兮兮的掌心里弹跳了两下才被接住。随即立刻塞进嘴里狼吞虎咽。
而少年始终站在原地没动。
阳光穿过破旧屋檐的缝隙,在他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,却照不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他微微偏着头,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,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没有怜悯,没有嘲弄,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情绪波动,平静得宛若只是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实验
未等孩子将最后一口面包艰难咽下,少年已经转身离去,转眼就被街道上嘈杂的人流吞没。
约12岁的少年在说话。
这次是昏暗的巷子。霉斑在潮湿的砖墙上爬出狰狞的脉络,像某种活物般微微搏动。巷子深处的空气凝滞厚重,混杂着铁锈与腐烂食物的气息。
少年倚在斑驳的墙面上,后脑勺抵着冰冷潮湿的砖块。
阴影深处还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仅有那双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清晰可见。金属零件在那人指间翻转,偶尔折射出暗哑的冷光。指节屈伸时发出皮革摩擦特有的涩响。
“报酬要翻倍。”
少年的声音在巷道里荡开。
巷口漏进一线微光,堪堪映亮他半边脸庞。
光线勾勒出的轮廓精致得不像真人,皮肤在暗处泛着病态的苍白,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;未被照亮的另一半脸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,唯有那只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光,虹膜边缘在暗处析出近乎透明的纹路。宛若两颗打磨完美的玻璃珠,倒映着巷口的亮光。
微笑的嘴唇与冰冷的眼睛构成诡异的割裂感,仿佛这具年幼的躯壳里装着两个互不相容的存在。
一个在完美扮演着人类孩童,另一个则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这场表演。
金属零件突然停止翻转。阴影中传来低沉的轻笑,带着令人不适的震颤感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巷子里凝滞的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搅动。
一滴锈水从消防梯的缝隙渗出,在坠落过程中拉长变形,最终在少年脚边炸裂开来。浑浊的水珠溅在他早已湿透的鞋面上,却没能在那双眼睛里激起一丝波澜。
有关入塔前的记忆太过完整,太过……工整。
就像被人精心剪辑过的影像资料,每一帧都完美无缺,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:情感的温度。
记忆中的江恪在奔跑,在战斗,在恶劣的天气里寻找栖身之所……但所有的表情都浮于表面,所有的情绪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白予简能看清每一个动作,却感受不到心跳的震颤;能听见每一句对白,却捕捉不到呼吸的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