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悬在感应器上方的双手刻意维持着不自然的轻微颤抖,呼吸节奏也被精心控制在略显紊乱的状态。每个细节都完美贴合着“平庸B级向导”应有的状态。
身旁,两名穿着深灰制服的评估员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档案。
最年轻的那位甚至掩嘴打了个哈欠,笔尖在记录板上划着毫无意义的涂鸦,目光频频瞟向腕间终端上的时间。
测试仪的读数平稳上升,最终停在“B-”区域最下端的刻度线上时,中年主审官合上文件夹的皮革封皮:“刚刚够上B级么……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,目光甚至没有看测试者一眼,随手将文件夹扔进传送槽便转身离去,“难怪会被白家送来。安排进常规组吧。”
也就是从那一天、那一刻开始。
七年间,日复一日精心维持的伪装、计算到毫秒的反应延迟、被刻意压制的本能反射,都宛若某种慢性毒药,早已渗透进这具身体的每寸肌理。
曾经足以在高强度疏导中持续工作72小时的耐力,如今在几番战斗后就消耗殆尽;曾经在极端情况下也能对疼痛近乎麻木的耐受度,现在却连最普通的撕裂伤都让他难以集中精神;更别谈至今仍未能弄明白始终压制着精神力恢复的阻碍究竟为何,使之从考核结束后便一直徘徊在枯竭边缘。
连白予简自己都几乎记不清这具身体原本的模样了。
“真是,丢人啊。”
自嘲的低语消散在尘埃里。
索性合上双眼,将意识沉入几乎枯竭的精神图景最深处,开始调息。
一丝微弱的银蓝光芒被艰难地凝聚起来,渐渐地,那点微光开始扩散,化作一片柔和的光晕,然后迅速向四周蔓延至……
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抬眸望去,身旁的能力者此时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。黑发被冷汗浸透,一缕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。暗红色的能量已开始有凝聚液化的倾向,从伤口渗出后滴落在地,灼出细密孔洞,并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白予简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支起沉重的身体,俯身靠近江恪。
如此简单的动作仍让他眼前一阵发黑。
额前的银发随之垂落,与对方的黑发交织在一起,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泽。而当他将额头贴上对方滚烫的皮肤时,精神触须便立即如银针般悄然刺入,穿过表层意识混沌的迷雾,逐渐下沉,抵达那片一如既往荒芜而辽阔的荒漠图景。
热浪在稀薄的空气中缓缓流动,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,扭曲着远处的景象。无边无际的黄沙铺展开来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沙粒在烈日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,偶尔被热风卷起,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爆裂声,又缓缓飘落下。
远处的地平线如同被高温熔化的水银,模糊地晃动着,将天空与沙海的界限彻底抹去,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影。
起伏的沙丘之下,黑塔如荆棘般密集得令人窒息。那些缠绕塔身的、曾经厚重如枷锁的锈蚀锁链,如今已变得近乎透明。其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,化作齑粉消散。
但更令白予简在意的是沙砾间散落的记忆碎片。
不是江恪的。
这些外来的银蓝色精神碎片如同陨落的星辰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半埋在滚烫的黄沙中。它们宛若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般微微震颤,每一次颤动都激起一圈排斥波纹,使得周围的沙粒形成规整的同心圆凹陷,形成一个个诡异的真空地带,
碎片本身散发着不稳定的病态光芒,亮度随着某种呼吸般的节奏起伏,像是垂死之人的脉搏,与这片死寂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