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9 章
    随着精神触须谨慎地探入那些显然不属于江恪碎片——

    霎时间,大量痛苦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出,顺着银蓝色光丝蔓延而来。

    枯瘦如柴的手指抓着破烂的毛毯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老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,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,溅在早已污浊不堪的毯子上。他的眼睛浑浊发黄,瞳孔扩散,却仍死死盯着通风管道,干裂的嘴唇蠕动着,无声地重复某个词。

    管道外透进一线微光,仿佛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希望。

    一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跪在沙地上,膝盖被尖锐的砾石磨得血肉模糊,怀里抱着昏迷的妹妹。

    女孩的手腕上爬满蛛网般的淡青色血管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男孩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妹妹脸上,在布满灰尘的小脸上冲出几道苍白的痕迹,然而无论怎样都无法将其唤醒。

    远处,沙尘暴正在逼近,呼啸的风声如同野兽的咆哮。期间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。

    昏暗的地下室里,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    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。他们的手臂、脖颈甚至脸颊上,都蔓延着诡异的蓝色纹路。其中一个孩子的右臂已经变形,皮肤下鼓起不规则的肿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    即便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但眼泪还是无声地溢出,滑落在早已被浸湿的衣襟上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每一个画面如潮水般涌来,无一不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,宛若生锈的锯子缓慢而残忍地来回切割着神经。

    即便未曾直接接触过,白予简也立刻反应过来,这些分明是那些村落里患病居民的记忆碎片。

    他吸收了他们的精神污染?

    还将这些负面情绪都纳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……是无意间的失控,还是刻意为之?

    白予简猛地直起身。额头与江恪分开时带出一缕银蓝色光芒,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,脆弱易断。

    他低头注视着昏迷中的黑发能力者,只见对方眉头紧锁,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沉重得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殊死搏斗。那些不受控制从伤口逸散而出的黑红能量中夹杂着几缕不祥的蓝光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这绝非简单的记忆残留。

    不自觉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尖锐的疼痛却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这种同化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范围,根本不合常理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自己疏导过的精神污染案例数不胜数,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状况。

    那些外来记忆不仅没有被排斥,反而如同毒藤般深深扎根在江恪干涸的精神荒漠中。即便被沙暴侵蚀着边缘,它们却依旧贪婪且疯狂汲取着宿主的精神力生长,甚至开始与其逐渐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江恪那诡异的黑红能量在无意识中发生了异变,甚至获得了反向吸收他人痛苦记忆的能力?

    无论如何,必须尽快清除这些外来污染。

    否则这些外来污染迟早将彻底瓦解能力者的精神防线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白予简再次俯身靠近。

    这次刻意放慢了速度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让探入对方精神图景的神经触须末端分化成更精细的探查单元,如同微光编织的网,轻柔地沉入那片混乱的精神图景。

    外来记忆的污染,已如毒根般深深扎入沙面之下,盘踞着无数暗蓝色的藤蔓。

    触须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些藤蔓,一点一点将它们从沙海中剥离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!”

    地面上,江恪猛地绷直身体,脖颈上的青筋仿佛要挣破皮肤般根根暴起。冷汗顷刻间浸透了他的黑发,在地面聚集成一滩暗色。

    白予简立刻加重力道,十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。作战服被攥出深深的沟壑,在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。透过厚重的布料,指腹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奔涌的能量乱流,如同地底岩浆般在血脉中横冲直撞。

    这具躯体紧绷得宛若拉满的弓,却在向导未动用任何精神力加持的压制下出乎意料地驯服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图景中,银蓝色光丝在混沌的沙海中谨慎穿行,小心翼翼地切入那些不属于江恪的记忆残片。每剥离一块碎片,整片沙海就随之震颤,黄沙簌簌滑落,露出底下被污染的意识暗斑。

    那些外来记忆携带的情绪,痛苦、恐惧、绝望,如同放射性物质般灼烧着接触到的每一寸意识。

    刺痛感顺着精神链接传导过来.

    太阳穴突突跳动,尖锐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慢慢钉入颅骨。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,喉间也泛起铁锈味,但白予简只是用舌尖抵住上颚,将腥甜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必须保持专注,必须将这些外来碎片逐一收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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